“苏同志——”
苏梨刚从苏家那条胡同走出来,就听见有人喊她。抬头一看,赵大勇和钱满仓正站在路边,眼巴巴地望著她。
苏梨:“……”
两位大哥,你们可真准时。
她抬头看看天,又看看他俩,心里那叫一个复杂。
这俩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她刚才进苏家的时候明明没看见他们啊。难道一直守在胡同口?
赵大勇见她看过来,脸上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几步就走到她跟前。钱满仓紧隨其后,两人一左一右,跟两尊门神似的杵在她面前。
苏梨看著这俩人的架势,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她上厕所,门外站著两个保鏢。
那情景,简直不敢想。
她打了个哆嗦,赶紧把这个画面甩出去。
“苏同志,你待会儿想上哪里去?”赵大勇眼巴巴地问,那眼神,跟等著投餵的大狗似的。
苏梨想了想,决定跟这俩人商量商量:“两位大哥,你们好容易来趟京都,要不出去逛逛?天安门、故宫、王府井,都挺不错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在军区大院,这儿安全的很。我要是出大院,就去招待所找你们,行不?”
两人对视一眼,又看向她,整齐划一地摇头。
“傅团长跟我们说了,”钱满仓一本正经地开口,“一定跟紧你。”
赵大勇在旁边使劲点头:“对对对,跟紧。”
苏梨:“……”
“不过苏同志放心,”钱满仓又补了一句,“我们不会打扰你的正事。”
苏梨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没有正事啊!
她就是想出去吃吃喝喝,拜访拜访朋友。
再说了,她从小在京都长大,哪条胡同没钻过?哪个公园没逛过?熟得很。
更何况这是天子脚下,治安槓槓的,能出什么问题?
可这话她没法跟这俩人解释。傅景南下的命令,他俩敢不执行?
苏梨看看赵大勇那张憨厚的脸,又看看钱满仓那副认真的表情,默默嘆了口气。
“行吧,”她有气无力地说,“那你们跟著吧。”
赵大勇眼睛一亮,笑得跟捡著钱似的:“谢谢苏同志理解!”
钱满仓也鬆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庆幸——还好这位姑奶奶没赶他们走,要不然回去没法跟傅团长交差。
苏梨推著自行车往前走,两人在后面跟著,不远不近,保持著她熟悉的那四五米距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俩:“对了,你们吃早饭了吗?”
两人一愣,互相看了看,老实巴交地摇头。
“没呢,一大早就去胡同口等著了。”赵大勇挠挠头。
苏梨又嘆了口气。
“走吧,”她跨上自行车,“先带你们去吃早饭。我知道有家店的豆汁儿焦圈特地道。”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笑来。
“好嘞!”
苏梨带著赵大勇和钱满仓拐进军区旁边那条老胡同,老远就闻到豆汁儿那股特有的酸香。
“就这儿,”她停好自行车,往店里指了指,“老京都的味儿,你们尝尝。”
赵大勇和钱满仓跟在她后面,好奇地打量著这间不起眼的小店。门脸不大,几张方桌条凳,食客倒是不少。
苏梨挑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一抬眼,正好看见前面那张桌子坐著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背影有点眼熟。
她眯了眯眼,认出来了。
李沫。
巧了。
苏梨嘴角翘了翘,冲赵大勇两人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別出声。
那两人正面对面坐著,李沫背对著她,身边一个男青年正低头喝著豆汁儿。
两人都没注意到后头来了人。
赵大勇和钱满仓对视一眼,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老老实实坐下来,竖起耳朵。
“向阳,”李沫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飘进了苏梨耳朵里,“咱们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办?”
那个叫刘向阳的男青年放下碗,擦了擦嘴,不紧不慢地说:“等你从插队的地方回来,咱们就办。”
李沫的脸色僵了一瞬。
回来?她要是能回来,还用得著在这儿跟他磨嘰?
她才插队不到一年,哪有那么容易回城?她求了苏景和多少次,苏景和就一句话,再等等,在农村好好锻炼锻炼。
锻炼?她在那破地方每天起早贪黑,手都糙成什么样了?
李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原本白嫩纤细的手指,现在粗糙得跟砂纸似的,指肚上还有硬邦邦的茧子。
“向阳,”她又往前凑了凑,声音更低了,“我这次是托关係请了病假回来的。就是为了跟你把婚事定下来。你原来跟我说的那些话……不会是骗我的吧?”
刘向阳笑了笑,那笑容温温和和的,挑不出毛病:“我骗你干什么?等你从农村回来,咱们再商量。”
又是这句。
李沫心里那个气啊,又不能发作,只能咬著嘴唇,勉强扯出一个笑。
苏梨坐在后面,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看刘向阳那张脸,浓眉大眼,白衬衫,手錶,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掛著笑,眼里却没什么温度。说话客客气气的,但每一句都滴水不漏。
苏梨心里嘖嘖两声。
李沫这眼光,可真不怎么样。
这男的,明摆著就是个渣男。嘴里说著好听的话,实际上什么都不承诺。
人家问他结婚,他推;问他什么时候定下来,他也推。推来推去,最后把你推回东北,他自己在这儿该干嘛干嘛。
偏偏李沫还当个宝似的往上贴。
苏梨端著豆汁儿喝了一口,酸得眯起眼睛。
她想起刚才那男人说的话,“等你从插队的地方回来”。这话听著好听,可仔细一琢磨,全是坑。
你回来?你回得来吗?你回不来,那就不怪他,是你不回来。
你要是真回来了,那时候他可能早就结婚了。但怪不著他,谁让你回不来呢?
苏梨在心里给这个男人下了个定义:高手中的高手。
李沫那种脑子,被人卖了还得帮著数钱。
那边李沫还不死心,又往前凑了凑:“向阳,要不你先跟我领证。等我回来咱们再办酒席?你放心,我肯定好好表现,爭取早点回来。”
刘向阳端起豆汁儿碗,遮住了半边脸:“这个……还是等你回来再说吧。现在领证,你人又回不来。”
李沫的脸色变了变,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苏梨在后面看得直想笑。
这人,连证都不肯领,还等什么等?等著你回来继续当备胎呢?
赵大勇和钱满仓虽然不知道前因后果,但听了这几句,也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两人对视一眼,默默低头吃焦圈,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苏梨喝完最后一口豆汁儿,站起身。
“走吧,”她冲两人摆摆手,“吃饱了,带你们去天安门转转。”
赵大勇和钱满仓赶紧站起来,跟著往外走。
经过李沫那张桌子时,苏梨脚步顿了顿,冲李沫笑了笑。
李沫抬头,看见是她,脸色瞬间变了。
“你——”
苏梨没等她说完,摆摆手:“慢慢聊,我先走了。”
说完,领著赵大勇两人出了店门。
“苏梨,你给我站住!”身后传来李沫气急败坏的声音。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