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色千峰开曙色,清钟一声破朝烟。
第二日清晨,欧羡和杨过再次来到了岳麓书院。
远远就看到书院门口站了一个人,待走近才发现居然是唐畅。
他一身素白襴衫染著晨露的湿意,衣袂在微凉的晓风中轻轻拂动,显是已在此佇立多时。
见到欧羡二人身影,他当即扬起笑容,上前几步,拱手相迎道:“景瞻兄、子逾兄,晨安。知兄台必守约而至,渔石特在此相候。”
欧羡和杨过闻言,拱手回礼道:“渔石兄,太客气了。”
唐畅笑著说道:“哈哈,主要是夫子听闻景瞻兄前来拜访,亦是高兴,特地让我早些出来迎接。两位,里面请。”
欧羡和杨过不再客气,一同走进了岳麓书院。
这一回,唐畅特地带著他们简单游览了一番岳麓书院。
“书院布局,以中轴对称,主次分明。这中轴之上,依次为头门、二门、讲堂、御书楼,左右两厢则为教学斋、半学斋等诸生修习起居之所,文庙、专祠等则分布於轴线两侧,以示尊崇。”
行至讲堂前,欧羡不由驻足仰望。
唐畅轻声道:“此地便是昨日夫子讲学之处,亦是歷代山长传道、诸生辩难之所,朱张会讲之盛事,亦在於此。”
绕过讲堂,可见数株参天古木掩映下的御书楼,飞檐斗拱,藏书之丰甲於天下。
唐畅並未深入,而是转向一侧园林。
园內曲径通幽,泉石清雅,更有碑廊蜿蜒,歷代名家手跡勒石於上。
他指著几处石凳道:“平日课后,许多同窗喜在此处切磋琢磨,或静坐观碑,或听泉论道。”
游览一圈后,唐畅带著两人再次来到了游九功居住的別院外。
他拱手道:“景瞻兄且稍等,容我入內稟告。”
“有劳!”
片刻后,唐畅从小院走出来,请欧羡入內。
欧羡敛容正襟,走入小院时,见游九功站在桂花树下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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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辈欧羡,字景瞻,拜见受斋先生。”欧羡快步上前,拱手作揖道。
游九功神色严肃的拱手回礼,朗声道:“果然如汉卿兄所言,仪端神逸、朗朗如月,隨老夫入內吧!”
室內窗明几净,一缕线香自青铜兽炉中裊裊升起。
游九功坐在临窗的紫檀平头案前,看向欧羡道:“且坐。”
“谢受斋先生。”
欧羡敛裾端坐在蒲团上,背脊挺直,双手拿出那封辅广的书信交给游九功,缓缓道:“此乃夫子命晚辈送来的书信。”
“有心了。”游九功双手接过书信,拆开后细细阅读了起来。
片刻后,他眼眶微红,声音有些哽咽的说道:“景瞻,给老夫说说,汉卿兄最后的时光吧!”
欧羡神色一愣,立马明白了过来,辅广在信中写明了自己时日无多。
他定了定神,將那一日发生的事情缓缓道来。
游九功听得很仔细,听到辅广那句“日月山河永在,道统薪火永在。诸君莫哀莫悼,广先行也!”时,忍不住又哭又笑道:“哈哈...这老头儿倒是走得洒脱...”
欧羡见游九功情难自抑,心中亦悲伤不已,但他也明白,此刻更需要安慰的是游九功。
待游夫子情绪稍缓,欧羡才轻声说道:“请受斋先生勿哀,夫子临行之际,神思清明,面容寧和,了无遗憾矣。”
游九功听著,渐渐止住了泪,目光由悲愴转为悠远,仿佛望穿了时光,看见挚友在生命最后一刻的超脱。
他拭去眼角的泪水,再看向欧羡时,多了几分亲近。
“近些年来,汉卿兄的书信时常提起你。初时信中说,偶得一璞玉,质美而温润,惟待良工细琢。”
“不过半载,来信中便附上了你的对联。”
游九功回忆片刻,缓缓道:“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臥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哈哈...好对啊!”
欧羡有些尷尬的说道:“受斋先生过奖,晚辈愧不敢当。”
游九功见状,笑了笑后,继续道:“一年有余,再来信时语气已变,道你悟性非凡,常於旧学章句中窥见新意,发人所未发,汉卿兄很是高兴。”
“老夫亦时常用你来激励门下学生,效果倒也不错,希周便得了个探花。”
欧羡连连说道:“希周兄才华横溢,我不及也。”
游九功却摇了摇头道:“老夫的学生,老夫了解。希周有才,却懒惰。
你比他小了整整七岁,又比他勤快。待你到他这个年龄时,必然超过他了。”
两人又閒聊一阵后,游九功便问道:“老夫听渔石之言,昨日老夫於堂上讲课之时,你亦在场,可有何收穫?有何体会?”
欧羡深深一躬道:“受斋先生明鑑,晚辈昨日听讲,如醍醐灌顶。先生所阐『始则据其所知而行之,行之力则知愈进,知之深则行愈达』,宛若钥匙,解开了晚辈心中久滯之锁。”
“往日读书有疑、行事有惑,总觉其间隔著一层。今日方知,那隔膜不在外,而在自家功夫未到,未能將所知贯注於所行,亦未能从所行中反覆印证、深化所知。”
游九功静静听罢,抚须缓缓点头道:“善也!能见此隔膜,便是破膜之始。汉卿兄以『质美』相许,诚非虚言。然而,玉不琢不成器。我岳麓学问,尤重『下学而上达』,须是沉潜往復,从容含玩,於实处用力,功夫便不落空。”
他的语速和缓,字字磬钟,敲在欧羡心上。
“你既有此等悟性,日后更当奋发,將一己之修养与家国天下之道相连。切莫辜负你夫子殷切期许,亦莫辜负你自己这一份难得的机缘。”
语声落下,满室茶香书香更显静謐。
游九功不再多言,执起案上素陶茶壶,缓缓倾注,斟满一杯清茶,亲手推至欧羡面前案几之上。
欧羡双手捧起茶盏,尝了一口,茶汤微温,初入口清苦,旋即化为绵长的甘醇,浸润肺腑。
窗外,岳麓山的清风穿庭而过,欧羡端坐其间,身心舒適。
片刻后,唐畅步入小院,恭敬行礼道:“夫子,有赵师兄遣人送来的书信。”
“哦?拿来吧!”游九功语气欣然,唐畅遂上前递过书信。
游九功展信细阅,面上露出宽慰的笑容。
他抬头看向欧羡,温声问道:“景瞻,你近日行程可有安排?”
欧羡略一思索,回答道:“回先生,晚辈暂无急务在身。”
“如此甚好。”
游九功頷首微笑,將书信折好后说道:“还有个七八日,希周將归潭州筹备婚事,特来信请老夫为他择定佳期。你既无事,不妨在此多盘桓些时日。”
赵沐与黄珊这两孩子,是游九功看著长大的。
一个才华横溢、风流倜儻,一个明眸皓齿、鲜花怒马。
而他们的感情,整个潭州城无人不知。
可以说,潭州上至知府,下至百姓,都在等著赵沐迎娶黄珊。
这一等便是好几年,终於在今年等来了所有人期待的时刻。
欧羡听得此言,顿时大喜,当即端正身形,语气真诚的说道:“此乃大喜也!希周兄良缘缔结,晚辈衷心贺喜。若筹备之中有琐事需人奔走效力,羡不才,愿尽绵薄,请夫子与希周兄儘管吩咐。”
游九功爽朗笑道:“哈哈哈...二甲进士还不才,那就无人有才啦!来来来,老夫这里有个名册,你来写请帖。”
“是!”欧羡立马应了下来。
游九功则认真的为爱徒挑选起成亲的日子来:
八月初五宜成亲、出行、打扫房屋
八月十一也是个好日子,宜成亲、订盟
八月十七是寒露,宜成亲、会亲友、出行
游九功忍不住又笑了出来,怎么感觉连老天都期待著这两孩子成亲啊!
不然怎么八月份有这么多好日子?
看来看去,老夫子还是觉得八月十七最好,他选好日子后,便吩咐唐畅备车,准备亲往赵家商议。
欧羡这时候已经写好了不少请帖,只需要填上日期就能发出去了。
杨过一直在小院外等著,看到欧羡笑意盈盈的出来,便好奇的问道:“大哥,这是遇上什么喜事了?这般高兴!”
“哈哈...大喜事啊!”欧羡一把搂住杨过,將赵沐即將归乡迎娶黄珊之事细细道来。
杨过虽然与黄珊相识不久,却很喜欢三娘子爽朗明快的性情,早將其视作挚友。
如今听到佳讯,顿时拊掌笑道:“果然是大喜事!三娘子若知晓,不知要欢喜成什么模样。”
说著,杨过眼中闪著促狭的光彩,跃跃欲试道:“大哥,咱们不如这就去给三娘子报喜?我可真想瞧瞧她得知时的神情。”
欧羡略作思忖,笑道:“依我看,三娘子灵慧,或已有所预感。不过...咱们去探探口风,总是不妨。”
“那还等什么?快走快走。”杨过闻言,迫不及待的连声催促。
两人当即快步离开了岳麓书院,朝著江边走去,准备乘船过江去看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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