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你是不是得罪人了?

小说:家师郭靖 作者:佚名
    新婚次日,新妇黄珊早早便起了床。
    在贴身仕女的服侍下,她將青丝尽数綰起,於脑后盘成端庄的罗髻。
    发间金簪步摇、珠花细鈿,光华流转,与緋色衣裙相映。
    她看著铜镜里的少女,多了几分新妇的雍容气度,几乎也还不错。
    赵沐换好公服入內,见妻子背影,竟是一时怔住。
    黄珊闻声回首,眼波流转,问道:“这般装扮……可还入眼?”
    赵沐不答,转身將房门关上,一本正经的说道:“非是入眼,是太美。这般闭月羞花之貌,只能藏於闺中,为我一人所有。”
    “油嘴滑舌!”
    黄珊轻啐一口,面颊微红,伸出手来催促道:“还不快扶我起来。”
    赵沐笑著上前,稳稳托住她的手肘,戏謔的问道:“奇也怪哉,我家夫人可是能纵马击剑的女孟尝,今日怎连起身都需人搀扶了?”
    黄珊闻言,耳根通红,羞恼的瞪他一眼,低声道:“你…你再明知故问!这个月都不许再进我房门!”
    “夫人息怒,是为夫失言了。!”
    赵沐连忙告饶,笑意盈满眼底。
    两人整理仪容,便相携前往正堂,行拜见公婆之礼。
    这是新妇过门后第一桩要紧事,象徵著她正式被夫家接纳,成为家族成员。
    堂上,赵母早已等候多时,一见黄珊便喜不自禁,未等全礼行毕便亲手扶起,將自己腕上一只温润的羊脂玉鐲褪下,戴在儿媳腕上,柔声道:“好孩子,往后这里便是你的家了。沐儿若敢怠慢於你,只管告诉为娘,我定不饶他。”
    赵母心中明镜似的,知道若非眼前这姑娘数年如一日的督促,以儿子閒散的性子,难有今日探花及第的荣光。
    一旁的赵沐连忙叫屈:“娘,您这可偏心了。儿子哪里敢怠慢?珊儿不欺负我便是好了。”
    一直肃容端坐的赵父此时轻咳一声,瞥了他一眼:“听你这话,莫非还敢存了还手的心思?“
    “不敢不敢,绝无此心!”赵沐立刻拱手,一时间引得满堂轻笑。
    此后两日,赵沐引著黄珊,一一拜会族中长辈,认亲敘话。
    黄珊举止得体,言谈大方,磊落明快的性情与知书达理的內涵,很快贏得了赵氏家族上下的认可与喜爱。
    新婚第三日,归寧之期,赵沐携新妇黄珊返回黄家老宅。
    远远便见府门內外焕然一新,檐下悬著簇新的红绸宫灯,庭中甬道铺著锦毡,隱约可闻內院传来的丝竹与笑语声,满府上下喜气洋洋,专为款待新婿而设的会郎宴早已准备好。
    这『会郎礼』在南宋是婚礼中不可或缺的一环,既是新婿正式拜謁岳家的重礼,亦是女儿于归后首次携婿归省、告慰亲心的盛事。
    黄家对此极为看重,亲眷长辈皆身著盛装,齐聚正堂,满室衣香鬢影,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黄珊两位兄长早已亲候於大门仪门处,见妹妹与妹婿並肩而来,二人一身吉服鲜亮,容光焕发,连忙笑容满面地迎上前。
    黄麓看著两人靠近,欣慰的说道:“好啊!等了这么多年,终於把这姑娘送回去了。”
    “哈哈哈...”
    黄岳忍不住大笑道:“即便如此,三妹回来后,想揍你时,你依然得挨著。”
    “大哥、二哥!”
    新婚夫妇见到两位兄长,一同行礼道。
    “一路辛苦,走,回家!”黄岳、黄麓拱手回礼后,便在前引路。
    步入正厅后,夫妇二人又见过黄家父母和一眾长辈后,便直接开餐,一道道美食被端了上来。
    时鲜珍饈和水陆佳肴罗列满案,醇厚酒香与菜餚香气瀰漫交融。
    赵沐作为今日主角,被岳父亲自引至上席。
    黄父举杯祝词,言语间满是对这位蟾宫折桂、人品英俊的佳婿的讚许。
    黄岳拍著赵沐的肩膀,笑著说道:“你二人修成正果,整个潭州城都高兴。尤其是你们还有好友欧景瞻推波助澜,那首《南歌子》写得好啊!”
    “通篇称讚你二人天作之合,但用语又含蓄雅致。”
    “上闋起笔,童真之过往。上下闋过渡,礼成之今时。下闋结韵,誓约之永恆。词律精严,对仗生辉。情致深婉,贴合无间。可谓庆贺词之绝品啊!”
    赵沐闻言,笑著说道:“景瞻才华之高,举世罕见。能得他一首词,无憾矣。”
    这一场会郎宴,醉得不只有赵沐,还有黄珊。
    从今天起,她便不仅仅是黄家的孩子,还是赵家的媳妇,將来还会是孩子的母亲。
    但黄珊相信,只要与赵沐在一起,他们就能把日子过来。
    但黄珊相信,只要与赵沐在一起,他们就能把日子过来。
    立秋已过,暑气渐收。
    岳麓山顶,凭栏北望。
    湘江如一条蜿蜒青罗带,静静铺展於楚地山川之间。
    江面水光澹澹,浮著几叶渔舟与载满货物的商船,正缓楫而行。
    对岸的橘洲汀渚,草木染上些许初秋的赭黄,远山含烟,与低垂的云脚相接。
    赵沐迎风而立,微笑著问道:“景瞻,此处景色如何?”
    欧羡瞭望潭州城,缓缓说道:“江天寥廓,秋风气爽,好景!”
    “哈哈...我亦是这般觉得。”赵沐笑著点了点头。
    欧羡看了看赵沐,终於按捺不住疑惑,出声问道:“希周兄,这一大早约我出来,当真只为爬山?”
    赵沐头也未回,语带笑意反问道:“乘兴而行,尽兴而返,有何不可?”
    欧羡心思一转,从怀中摸出个青瓷小瓶,颇为同情的说道:“我这有九花玉露丸,服后补神健体,可...”
    赵沐立刻按住欧羡的手,连忙的说道:“不用不用,我约景瞻出来,的確是有事的。”
    欧羡笑眯眯的將小瓷瓶收了回去,嘴角带笑:“这才像话啊!新婚燕尔,你若有閒情逸致独自邀我爬山,三娘子怕是要第一个不依。”
    赵沐摇头苦笑,隨即正色道:“景瞻,你可曾…得罪过礼部尚书曹孝庆曹大人?”
    欧羡闻言一怔,皱眉细思片刻,摇头道:“曹尚书位高权重,我与此公素无往来,更谈不上得罪,希周兄何出此问?”
    “那便是怪事了……”
    赵沐眉宇间疑惑更深,压低了声音道:“去岁,蒙古遣使来朝,要求將岁幣增至二十万贯,朝廷已予回绝。近日蒙古使节传信,邀请大宋使节前往其都城。朝廷决议接受邀请北上,一则探听情报,二则观其动向。”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番出使,已定下由曾使北的徐霆徐大人领国信使之职。而使团人选之中,礼部曹尚书便举荐了你,以书状官衔,佐徐大人北上。”
    所谓书状官,就外交使团中的专职官员,从八品,主要负责记录出使过程中的行程、见闻、礼仪活动及重要事件,其工作性质属於外交文书记录。
    上一个这种待遇的人叫楼钥,隆兴元年进士,同年隨汪大猷使金,著有《北行日录》,记使金见闻,多中原沦陷之感。
    后任吏部尚书、签书枢密院事兼太子宾客、同知枢密院事。
    所以曹孝庆这波操作,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来,甚至还可以说是培养年轻人。
    瞧瞧人楼相公,这还不重视么?
    而欧羡听完之后,神色很是平静,內心却在疯狂吐槽。
    因为他知道,与汉朝那些种骑脸输出、疯狂作死、你不杀我我就杀你全家的使节相比,大宋使节可难办多了。
    汉使代表人物有生存技能点满的传奇牧羊人张騫、当庭刺杀楼兰王的传奇刺客傅介子、为国献身的传奇睡王安国少季。
    再看大宋这边,也有生存技能点满的传奇耐寒王洪皓。
    当年洪皓出使金国被扣留十五年,流放冷山,於极端困苦中拒不仕金,並秘密传递情报,被誉为“苏武第二”。
    这种经歷,放汉唐明,回来必然会好生照料。
    但我大宋画风就是不同,洪皓绍兴十三年始归,迁徽猷阁直学士从三品,提举万寿观,兼权直学士院。
    洪皓由於久处北方,知道不少秦檜原在北方的底细。
    秦檜自然不能让洪皓掀了自己的老底,便先下手为强,上奏说洪皓在金国时,与投敌的宇文虚中关係很好,可能怀有二心,应该贬黜。
    九妹一听,可这不行,下令道:“人臣事君,不可二心。若有二心,罪在不赦。”
    当即同意將洪皓贬黜,出知饶州。
    这时候,距离洪皓回朝还不到一个月。
    你以为这就完了?
    不,这才刚刚开始。
    绍兴十四年夏,江浙闽等地爆发洪水,百姓死伤无数。
    临安城中议论四起,依天人感应之说,天灾常被归咎於宰辅失德。
    韦太后身边亲信、右武大夫白鍔,素来不满秦檜专权,趁此扬言:“此乃宰执徇私,协理乖繆所致!洪皓名闻中外,却弃而不用,故上天示警。”
    此言触怒秦檜,白鍔隨即被下大理寺狱。
    审讯中,又牵连出其馆客张伯麟曾有影射时政的题词和言论。
    最终,白鍔以“指斥”之罪被刺配万安军。
    次日,就有奏章称白鍔跟洪皓是刎颈之交,相互標榜,惑乱视听。
    事实上,洪皓与白鍔私底下根本不认识,白鍔只是北归后听闻洪皓忠义而心怀敬佩。
    但秦檜可不管这些,说你们两是刎颈之交,不是也得是。
    洪皓人在饶州坐,锅天上来,又被罢去实职,仅领宫观閒俸,他只得归家閒居。
    到了这个地步,弱鸡洪皓已经不需要秦檜亲自出手了,自有狗腿帮他料理对方。
    绍兴十七年,洪皓回老家鄱阳县閒居。
    鄱阳知县王洋对洪皓很是钦佩,不仅为其修舍,还解决其生活方面的一些困难。
    通判李勤一看,曲解二人共谋在“欺世飞语”,当即上书。
    侍御史余尧弼闻风劾奏,称洪皓是在“造不根之言,几动摇国是”。
    虽然没有实据,但“动摇国是”的罪名重啊!
    於是,年过六旬的洪皓被贬黜为团练副使,安置於岭南英州。
    也就是后世的广东英德市,在南宋时期是妥妥的蛮荒之地。
    直到绍兴二十五年,秦檜病入膏肓,即將不起,社会舆论稍有开放,过去被秦檜处理的一些冤假错案,开始引起人们的关注。
    洪皓这个被无辜流放蛮荒已达九年的有功之臣,终於经人提议稍加宽贷,量予內迁,復官左朝奉郎、主管台州崇道观,袁州居住。
    可六十八岁的洪皓已经油尽灯枯,而袁州距离英州一千五百里。
    他向北走了三百五十里,到达南雄便实在走不动了。
    病困旅途,缺医少药,拖到十月二十一日与世长辞...
    自他之后,虽然也有范成大、京鏜等使节证明风骨,但另一句话流传更广,即『赴金如同赴死』。
    如今,宋蒙两国正在交战,此时出使蒙古,威慑、羞辱的手段怕是不会少,其危险程度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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