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月城,南宫族地。
上午九点,议事殿。
南宫星若端坐於上首主位。
那张冰清绝美的容顏上,已然褪去了青涩。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与威仪。
在她的身侧稍下位置,南宫楚安然落座。
绝美的脸上神色平静,眸光深邃,让人难以窥探其內心所想。
下方,左右分列著家族的核心长老。
南宫磐抚著长须,眼观鼻鼻观心。
南宫严,依旧是一副火爆脾气的模样。
他身旁是南宫玄。
再往后是几位南宫本家的实权执事。
右侧则以东郭明为首。
这位分家出身的悟道长老此刻却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其余几位东郭家与南宫家的长老、执事也各自肃立,殿內落针可闻。
“母亲,” 南宫星若清越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她微微侧首,看向南宫楚,“外公他……还在闭关吗?”
南宫楚微微頷首,声音冷媚。
“嗯,自有所感悟后,便入了族地深处闭关。”
“言明若非族地存亡关头,不得打扰。”
就在这时。
南宫玄清了清嗓子,出列半步,对著上首的南宫楚和南宫星若拱手道:
“主母,家主。距离城中心那『福泽』光柱出现,已过去三日。”
“据釗执事他们传回的消息,那巨大的印记虚影,依旧悬停在半空。”
“下降的速度……慢得令人心焦。”
他看向南宫楚,语气带著请示。
“不知主母,可有新的计划?”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南宫楚身上。
南宫楚將目光投向殿下。
“玄长老,將南宫釗他们这三日所见,尤其是关於那印记的异状,再详细说与诸位听听。”
“是。” 南宫玄点头,表情凝重地开始敘述。
“自从那印记虚影彻底凝成后,其下降便几乎陷入停滯,每日下沉不足丈许。”
“与它那庞大的体积相比,简直慢如龟爬。”
“南宫釗他们一直潜伏在光柱外围数里处观察。”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情况……比预想的更诡异,也更危险。”
“除了尸潮持续不断地衝击光柱范围,被其散逸的净化之力成片消灭外。”
“我们还观察到了至少三股其他势力的人马在附近出没。”
“有西门家的人,有古家的探子,最麻烦的,是黑沼的人。”
“黑沼?” 南宫严冷哼一声,眼中闪过厉色。
“不错,” 南宫玄肯定道,“而且並非普通嘍囉。”
“釗亲眼所见,一个扛著门板般巨刃、气息凶悍的黑沼修士。”
“强行冲入光柱內围,去触碰那印记虚影。”
“结果呢?” 东郭明忍不住问道。
“结果?” 南宫玄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
“那黑沼修士还未真正触及印记,只是靠近到一定范围。”
“便被一股磅礴力量弹了出来!倒飞出去数百丈。”
“虽然立刻爬起遁走,但显然受了不轻的震盪。”
“这还算运气好的……”
他吸了口气,继续道:“更骇人的是那些飞行尸傀。”
“它们对那印记有著更疯狂的执念,成千上万地扑上去。”
“可一旦接触到印记散发的七彩光华,哪怕只是一缕……”
“便会瞬间消融,连灰烬都不剩,直接化为虚无!”
“釗说,那场景……仿佛飞蛾扑火,但火是能將魂魄都净化乾净的圣炎。”
殿內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飞行尸傀的难缠眾人皆知,竟在那印记光华下如此不堪一击?
那这印记蕴含的力量,该是何等恐怖?
而那个黑沼修士只是被弹开,反而显得“幸运”了。
南宫楚静静地听著,绝美的容顏上没有任何意外。
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思索之色越来越浓。
隨后,她缓缓开口:“这与源之前的描述,截然不同。”
眾人一愣,隨即想起东郭源带回那枚“福泽印记”的过程。
南宫楚继续道:“源在城外森林,是直接接触並获取了那枚印记。”
“过程虽有波澜,但印记是主动给予,赐下福泽。而眼前这个……”
她微微抬眸,视线仿佛穿透殿墙,望向城中心的方向。
“它高悬於天,下降缓慢,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这不像是一个等待被拾取的馈赠。”
“更像是一个……考题,一个需要满足特定条件才能开启的宝藏。”
“考题?宝藏?” 南宫磐抚须的手停了下来,眼中精光一闪。
“主母的意思是,这上品福泽的获取方式,可能与之前的不同?並非靠近就能得?”
“很有可能。” 南宫楚微微頷首。
“而且,它下降如此之慢,给足了全城所有势力反应的时间。”
“这本身,就像是在刻意酝酿风暴,將所有人都捲入这场爭夺之中。”
“天道……究竟意欲何为?”
殿內再次陷入沉默。
每个人都在消化南宫楚的话语。
一股比之前更诡异的压力,悄然笼罩在心头。
这福泽,恐怕不仅仅是一场机缘。
更是一个深不可测的漩涡。
南宫楚不再言语,她收回目光,重新变得沉静。
【下陷缓慢,拒绝触碰,净化邪祟……像是在筛选?】
【筛选有资格的人?还是说,它在等待某个契机,或者某个……被它认可的存在出现?】
南宫楚的心念飞速转动。
她在沉默。
那绝美的容顏上,所有外露的情绪都已敛去,只剩下静思。
眸光垂落,仿佛在凝视著虚空中的某一点。
这沉默持续了约十数息。
就在这时。
“嗡……”
奇异的共鸣声,直接在所有人心灵深处响起!
紧接著,那道三日来巍然屹立於城中心的七彩光柱,毫无徵兆地,光华大盛!
“轰——!”
光柱內部,磅礴的七彩光流旋转!
“主母!家主!快看!”
有执事失声惊呼,指向窗外。
无需他提醒,殿內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光柱方向传来的律动。
南宫楚与南宫星若几乎同时起身,快步移至窗边。
诸位长老也纷纷跟上,目光死死锁住光柱。
只见那粗达百丈的七彩光柱,在膨胀到某个极限后,其顶端光华猛地向內一收,旋即……
“咻!咻!咻!咻!咻!”
五道七彩流光,自巨大光柱的不同高度激射而出!
它们划出五道蕴含玄奥轨跡的弧线。
分別射向霜月城五个不同的方位!
一道落向城东废墟深处,一道没入曾经的商业区,一道直奔古家炼器坊附近。
一道掠向西门家族地方向的外围。
最后一道,则朝著南宫族地东北方约十数里外的一片染坊区域坠去!
五道流光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已没入各自方向的建筑、雾靄或地平线之下。
只在空中留下正在缓缓消散的光痕轨跡。
殿內,一片死寂。
“来了。”
南宫楚红唇微启。她绝美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仿佛等待已久。
“果然分开了!”
南宫严眼中爆发出灼热的光芒。
“看来天道这『考题』,是要我们各自去寻那『分卷』!”
“五道流光,分落五处……”
东郭明迅速分析,脸上满是凝重。
“这是在划分战场,亦是在分配资格。”
“靠近者,方有参与后续爭夺的可能。远离者,或许连入场券都拿不到。”
南宫玄抚须的手停住,沉声道:“而且落点颇有深意。”
“我南宫家方向这道,距离適中,周围地势复杂,易於周旋,也便於家族接应。”
“看来……天道对我南宫家,倒不算太苛刻。”
“苛刻与否,尚是两说。”
南宫芸摇头,看向南宫楚。
“主母,那染坊区域並非善地。此去,必有一番苦战。”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投向了南宫楚。
最终,匯聚到她身侧的南宫星若身上。
年轻的家主背对眾人,凝望著东北方那道流光坠落的方向。
晨光勾勒出她挺直而纤细的背影。
她缓缓转过身。
冰清绝美的容顏上,是星辰般璀璨的决意。
“母亲,诸位长老。”
南宫星若的声音清越,迴荡在殿中。
“计划不变。按照我们昨日的推演,我南宫家,爭这道落於我族东北方向的资格!”
“好!”
南宫楚没有多余的嘱咐,只是深深看了女儿一眼。
“星若,家族精锐,由你调度。该如何做,你自行决断。”
“是。”
南宫星若微微頷首。
隨即目光扫过殿中眾人,说道:“严长老!”
“老夫在!”
南宫严踏前一步,声如洪钟。
“你率精锐五十人,为前锋,清理沿途障碍,务必在最短时间內,开闢出一条通往流光落点的安全通道!”
“领命!”
南宫严抱拳,眼光闪烁,仿佛已经看到廝杀的场景。
“芸长老!”
“家主请吩咐。”
南宫芸肃然应道。
“你统御所有御蛊使,负责全程警戒、侦查、反隱。”
“芸,定不负所托!”
南宫芸郑重点头。
“东郭源!”
南宫星若的目光,最终落在那道自始至终沉默立於东郭明身后半步的玄衣身影上。
东郭源上前一步,躬身:“星若小姐。”
“你为此次行动副统领,统领所有暗卫,护持中军,策应各方。”
“同时……”
南宫星若顿了顿,冰眸直视著他。
“我需要你在关键时刻,能撕开缺口,奠定胜局。”
东郭源抬起头。
平静的眼眸深处,似有幽光掠过。
他没有多言,只是再次躬身。
“星若小姐放心,源,已做好准备。”
“必竭尽全力,护小姐周全,夺天道机缘。”
“好。”
南宫星若深吸一口气。
“其余暗卫、御蛊使精锐,合计一百五十人,由我直接统辖。”
“族地大门前集结!”
“此次行动,共计两百余人。目標,天道流光!”
“是!”
殿中响起整齐划一的应和,战意升腾。
南宫磐看著眼前这位已能独当一面的家主。
嘴唇囁嚅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话。
但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为一抹复杂的欣慰。
南宫星若没有再耽搁。
对南宫楚及眾长老微一頷首,便转身,当先向殿外走去。
东郭源沉默跟上,玄衣如影。
南宫严、南宫芸亦紧隨其后。
殿內眾人目送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长廊的拐角处。
直到脚步声远去,南宫楚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脸上恢復了平静深邃。
只是那冷媚绝美的容顏,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肃穆。
“玄长老,明长老。”她开口吩咐。
“在!”
两人躬身。
“立刻从族內尚未编入此次行动的子弟中,遴选三百精锐。”
“由你们二人共同统率,於族地內隨时待命。”
“一旦接到星若他们传回的求援信號……”
南宫楚的眸中寒光一闪。
“无需再请令,即刻出动,不惜一切代价,接应家主!”
“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爭夺,是接应。”
“若事不可为,以护送星若她们安全撤回为第一要务!”
“是!谨遵主母之命!”
南宫玄与东郭明凛然应诺。
其余长老与执事也纷纷躬身。
南宫楚不再多言。
重新转向窗外,望向东北方那片被雾靄笼罩的区域,眸光幽深。
【星若,路,要你自己去闯。但家,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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