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言锋语速急促,表情恳切,痛心疾首。
然而,面对他这番“情真意切”的劝说。
“呵…呵呵呵……”
西门业低低地笑了起来。
古家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他为何发笑。
古言锋脸上的“诚恳”瞬间僵住,化为惊疑。
西门业笑了一阵,才缓缓止住。
他抬起手,看向古言锋的眼神,已如同俯瞰爪下猎物挣扎的鹰隼。
“古言锋啊古言锋,”西门业摇头,语气里充满了怜悯。
“你以为,我是那种会被一时贪念蒙蔽,只顾眼前西瓜,而忘了整片瓜田的蠢货吗?”
他不再看古言锋骤变的脸色。
目光扫过下方狼藉的城池,扫过远处南宫家族地的方向。
最后又落回掌心旋转的碎片上。
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一天的时间,还很长。”
“第三枚碎片,无论是被黑沼找到,还是被南宫家侥倖获得,又或是散落在这废墟的某个角落……”
“那又如何?”
“即便南宫楚,此刻真有三枚碎片在手,即將合成那上品印记……”
西门业的语气骤然转厉:“若她不肯给,我西门家,今日便踏平她南宫家,覆灭她南宫全族上下!”
“用她全族的血,来为我西门家的无上大道铺路!”
“轰——!”
此言一出,不仅古家眾人骇然失色。
连他身后那三百西门家剑修,也都感到一股热血直衝头顶!
他们看向自家主的背影,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自豪!
是的,自豪!
这就是他们效忠的家主!这才是他们西门家应有的气魄与野心!
到了如今这种地步,也无须再低调,再掩饰了!
西门业微微昂首,仿佛在向这片天地宣告:
“徐家已亡,满门灭绝,徐青山那老狗已经授首。”
“萧天南的城主府体系,连同他萧家本族,早已覆灭,成了歷史。”
“至於北辰家……”西门业眼中掠过一丝不屑。
“他们內部早已因资源分配不公而矛盾重重,暗流汹涌。”
“如今不过苟延残喘,距离分崩离析也已不远。”
“霜月城,六大家族並立的时代,早已结束了!”
“剩下的,南宫家与你们古家……”
西门业的目光重新锁定面容凝重的古言锋,以及他身后那些眼中已浮现恐惧的古家精锐。
缓缓摇头,语气平淡:“已不足为虑。”
本来,这场尸祸,这笼罩全城的灰白雾靄,这数以百万计化为尸傀的凡俗生灵……
曾让西门业心中冰凉。
以为天要亡他西门家,要断绝他西门业的梟雄之志。
没有凡人根基,没有商贸往来,没有源源不断的新血与供奉,修仙家族便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他西门业就算有通天野心,要一座空无一人的死城何用?称霸一片废墟吗?
可谁能想到!天道竟在此时,降下如此福泽!
这哪是灾难,这分明是……为他西门家,为他西门业,量身定製的登天阶梯!
思路愈发清晰,野心如同野火燎原,再也无法抑制。
西门业的瞳孔深处,燃烧著炙热的光芒。
等得到……不,是必定会得到霜月城所有的天道福泽印记!是的,所有!
包括你古家这枚“微不足道”的下品,也包括南宫家的那枚中品!
方才,掌心的碎片与南宫家族地方向传来的那种更为“厚重”的共鸣感,他已清晰感知。
南宫家,果然有中品印记在身!
这也正是他方才临时改变计划,放弃立刻搜寻第三枚碎片,转而直扑古家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因为在他看来,举全族之力,以泰山压顶之势,先碾碎较弱的古家,夺取下品印记。
再挟大胜之威,全力进攻南宫家,已成定局!
南宫家实力不容小覷?
那又如何!
即便此刻,南宫楚运气逆天,真让她集齐了三枚上品碎片,並且坚守一天,合成完整的上品印记……
西门业的心中发出无声的狂笑:
【那更好!省得我再费工夫去搜集!】
【一切,最终都会是我西门业的!是我西门家的!】
“哈哈哈哈!”
想到这里,西门业再次忍不住放声大笑。
笑声震动四野,充满了志得意满。
他西门家,隱忍多年,积蓄实力,如今终於到了龙出浅滩,一飞冲天之时!
放眼如今的霜月城,他西门家,就是无可爭议的最强家族!没有之一!
十九名悟道境长老、客卿!四十四名道基境骨干!
连同普通子弟,將刚入门不久的凝气初期都算上,总数超过三千的修士大军!
这股力量,这股积蓄了数代的力量,足以踏平此刻霜月城內任何不服,横扫一切障碍!
“西门家……要从我西门业这一代……走上真正的巔峰!”
西门业紧紧攥著掌心的碎片,感受著那澎湃的道韵,身躯竟难以抑制地轻轻颤抖。
他甚至已经看到了更远的未来。
集齐下、中、上三品天道福泽印记的西门家,將拥有何等深厚的底蕴!
届时,即便霜月城已成废墟鬼域又何妨?
举族搬迁,另觅灵山福地便是!
南宫家或许是一块难啃的骨头,此战或许会让西门家付出不小的代价,甚至伤筋动骨。
但只要能夺得所有印记,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
拥有三枚印记的西门家,將拥有远超寻常的恢復与发展速度!假以时日,法相修士?届时恐怕將层出不穷!
“哈哈哈哈!!”
宏图霸业,近在眼前,西门业心潮澎湃,笑声愈发恣意张扬,在废墟上空迴荡不息。
他身旁,西门听神色依旧冷峻,但眼中锐光不断,显然完全认同父亲的野望。
西门灼緋明艷的脸上布满红晕,是激动,也是与有荣焉。
几位长老抚须微笑,眼含欣慰。
三百剑修虽静默,但冲霄的剑意与挺直的脊樑,已诉说了他们的战意。
而对面。
古言锋沉默了。
古谦面如死灰,眼中只剩下绝望。
古老铁胸膛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古月静静立於父亲身后。
眸子倒映著西门业狂放的身影,以及那漫天森寒的剑光。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长睫垂下,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小片阴影,將所有情绪彻底封存。
西门业的笑声渐渐平息,他看向古言锋。
“古家主,”西门业缓缓开口,“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交出那枚下品印记,並率领古家全族,宣誓效忠於我西门家,成为我西门家附庸。”
“如此,我可保留你古家名號,许你古家子弟继续修炼、传承炼器之术。”
“你古言锋,亦可为我西门家客卿长老,享长老供奉。”
“否则……”
西门业没有说完,但他掌中【青龙闹海剑】发出的低沉嗡鸣。
以及身后三百剑修剑气冲天而起的声势,已说明了一切。
古言锋眼中神色剧烈变幻。
“家主!万万不可!”
不等古言锋开口,古铁已厉声嘶吼,双目赤红地瞪著西门业:
“西门业这老贼的话怎能相信!他就是想兵不血刃地夺取我古家印记!”
他猛地转向古言锋:
“家主!您想想徐家!想想萧家!那些投靠西门家的,哪一个有好下场?”
“就算我们今日交出印记,跪地求饶,他西门业会真的放过我们吗?”
“不会!他只会將我们古家一点点蚕食、吞併,最后连骨头都不剩!”
古铁死死抓住古言锋的手臂:
“家主!寧为玉碎,不为瓦全啊!”
“古铁长老说得对!”
“我们古家没有孬种!”
“跟他们拼了!”
古家子弟中,一些血性汉子忍不住低吼出声,虽然声音中带著颤抖,但眼中已有了决死之意。
西门业闻言,並不动怒,只是淡淡地看向古言锋。
此时,西门听上前半步,神色平静地开口:
“古铁长老说得没错。”
“但你们,能怎么办呢?”
他目光缓缓扫过古家这八十余人,最后落在古言锋铁青的脸上:
“十九对五,三百对八十。”
“你们的实力,我们的实力。”
“差距,就是差距。”
西门听的声音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反抗,是死。投降,或许能多活几日,但最终仍是消亡。”
“选择权在你们手中,但结果,早已註定。”
古谦长老面如死灰,古老铁浑身颤抖,眼中满是血丝。
而古言锋……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流逝。
一秒,两秒,三秒……
远处的光柱依旧煌煌照耀,近处西门家剑修的剑气森寒刺骨。
十秒钟,如同十年般漫长。
古言锋终於睁开了眼睛。
“西门家主……”
古言锋缓缓开口,声音嘶哑。
西门业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右手已缓缓握上了【青龙闹海剑】的剑柄。
剑身嗡鸣,青光流转。
“轰——!!!”
古言锋周身灵力爆发!悟道后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
他手中那柄【金刚撼岳锤】赤光大放,锤身暴涨,眨眼间化作一柄长达三丈、锤头如房屋般巨大的恐怖战锤!
“护送小姐离开——!!!”
古言锋双目赤红,鬚髮皆张,发出一声怒吼!
他双手抡起那巨大化的【金刚撼岳锤】,將全身灵力灌注其中。
锤身缠绕的炎流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赤红火龙,朝著西门听砸去!
这一锤,蕴含了一个父亲最后的决绝!
他要为女儿,杀出一条血路!
“大胆!”
“保护少主!”
西门家几位长老脸色骤变,厉喝出声。
西门听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锤,脸上却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微微抬眼,右手缓缓按向腰间“霜寂”剑柄。
然而,不等西门听拔剑。
“放肆!”
西门业眼中寒光爆闪,他早已蓄势待发的【青龙闹海剑】终於出鞘!
“鋥——!!!”
剑鸣如龙吟,撕裂长空!
一道长达三十丈、仿佛能切开天地的湛青色剑罡,自【青龙闹海剑】上迸发,后发先至,迎向那砸落的赤红巨锤!
“古言锋!既然你找死,本家主便成全你!”
“青龙闹海——斩!”
“鐺————!!!”
剑罡与巨锤,在空中对撞!
那一刻,仿佛天雷勾动地火!
赤红炎流与湛青剑罡疯狂撕扯,爆开的衝击波將方圆百丈內的废墟彻底夷为平地,地面被刮去三尺!
西门业的剑罡与古言锋的巨锤再次对撼,衝击波横扫四方,两人身形俱是一震。
“动手!一个不留!”西门业持剑而立,声音冰冷。
“杀——!”
三百西门家剑修齐声厉喝,剑光如暴雨倾盆!
“古家儿郎!结铁壁阵!护住侧翼!”
古谦长老鬚髮皆张,双手急速结印,七十二面阵旗自袖中飞出,插入地面,瞬间布下一座覆盖五十丈方圆的防御大阵。
阵內土黄色灵光升腾,化作重重山岳虚影。
將大部分倾泻而下的剑雨挡住。
“铁卫队!隨我冲!为小姐开道!”
古铁双目赤红,与二十四名最精锐的古家子弟瞬间结成衝锋战阵。
二十五人气息勾连,灵力灌入他手中的本命法宝。
那柄赤红如血、刃口缠绕著不熄烈焰的【焚炎裂地斧】!
斧身嗡鸣震颤,炽热的火灵之力冲天而起!
“焚炎——裂地斩!”
古铁双臂肌肉賁张,青筋暴起,抡圆了巨斧,朝著正前方最密集的西门家剑阵,一斧劈下!
“轰——!!!”
一道长达十丈、完全由压缩到极致的赤红斧芒离刃飞出。
所过之处空气扭曲燃烧。
地面被犁开一道焦黑的深沟,带著焚尽八荒的暴烈气势,斩入剑阵之中!
“鐺鐺鐺鐺——!!!”
赤红斧芒与森寒剑气疯狂对撞。
爆开的火浪与剑屑將数十名西门家剑修震得吐血倒飞。
原本严密的剑阵被这搏命一斧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谦长老!铁长老!”
古月看著瞬间被血与火淹没的族人,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在剑光中倒下,娇躯剧颤,一直平静的眸子掀起惊涛骇浪。
“小月!”
古谦一边竭力维持摇摇欲坠的防御大阵,一边扭头,老眼赤红地对古月嘶吼:
“走!快走!回族地!用秘法提取印记!带著留守的子弟,离开霜月城!逃!逃得越远越好!”
“不……我不能丟下你们……”古月摇头,嘴唇咬出血痕。
“走啊!古月!”
古铁一锤砸飞两名西门剑修,自己后背却被一道刁钻剑气划开,血染衣袍。
他却浑然不顾,回头对著古月厉声咆哮:
“你是古家最后的希望!活著!古家才能延续!走——!!!”
“小姐!走啊!”
“为我们报仇!”
“快走——!”
残存的古家子弟,每一个都在浴血拼杀,用身体为同袍挡剑,用最后的灵力催动法宝自爆。
只为了阻拦那潮水般涌来的敌人,只为给她爭取一瞬的时间。
古月的视线被泪水模糊。
她看到父亲在西门业愈发凌厉的剑光下,身上不断添上新伤,巨锤挥舞间已见滯涩,却依旧死死挡在最前。
看到古谦长老为了维持大阵,面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
看到古老铁和铁卫队如同扑火的飞蛾,在敌阵中左衝右突。
不断有人倒下,却无人后退一步。
看到那些从小一起长大的族人,最后望向她的眼神,是毫无保留的託付。
“我……走。”
两个字,从齿缝挤出。
她最后看了一眼。
然后,猛地转身。
两行清泪在脸颊上衝出沟壑。
遁光冲天而起,朝著古家族地方向,疯狂遁去!
“想走?”
西门业眼神一冷,正要挥剑隔空斩击。
“父亲,我去。”
西门听平静的声音响起,他已踏前一步,右手按在了腰间“霜寂”剑柄上。
西门业看了一眼儿子,微微頷首:“务必生擒。她活著,印记才能得到。”
“明白。”
西门听淡淡应道,转头对身旁的西门灼緋,以及十几名早已待命的西门家精英子弟道:
“你们隨我追。她若逃回族地,启动阵法固守,会多费周折。”
“是!哥!”
“是!少主!”
眾人凛然应命,眼中皆是冷光。
西门听不再多言。
“鋥。”
“霜寂”冰蓝剑光流淌,四周温度骤降。
他一步踏出,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冰蓝剑虹,朝著古月遁走的方向追射而去。
西门灼緋与那十几名精英子弟不敢怠慢,纷纷全力催动剑光。
化作十数道顏色各异的流光,拼命跟上,转眼也消失在雾气深处。
战场中心,西门业的目光重新落回古言锋身上,眼中杀意重新凝聚。
“古家主,何必负隅顽抗?交出印记,率眾归附,我可饶你们不死。”
古言锋以锤拄地,喘息著,身上伤口汩汩冒血,闻言却咧嘴一笑,笑容里满是讥讽:
“西门业,你这种话,鬼才信!我古家儿郎,只有战死的鬼,没有跪著生的奴!”
“冥顽不灵!”西门业眼神彻底冰寒,“既如此,本家主便送你们全族上路!杀!”
他手中【青龙闹海剑】青光大盛,再次化作滔滔剑浪攻向古言锋。
古言锋狂吼,挥锤迎上。
两人再度战作一团,剑气锤影纵横,打得方圆百丈內无人敢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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