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幕从地面升起,直衝天际,像一只倒扣的碗,將北洲最深处的那片区域严严实实地罩在里面。
纪岁安停下脚步,眯起眼睛打量著那道禁制。
隔著这么远的距离,她都能感受到那上面散发出来的强大的压迫感。
暗红色的光芒像凝固的血液一样,光罩表面时不时有黑色的闪电在光幕表面游走,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这就是他布下的禁制?”她低声问。
谢清尘点头,“我上次来的时候,它还没有这么强。”
闻言,纪岁安闭上眼睛,將神识缓缓探出。
神识刚一接触到那道禁制,她就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阻力。
那阻力不像是一堵墙,把她直接阻挡在外面,倒像是一片沼泽,她的神识探进去,立刻就被粘稠的魔气包裹住,几乎寸步难行。
她咬了咬牙,將神识又往前推了几分。
暗红色的光幕在她感知中骤然放大,像一张巨大的蛛网,每一根丝线都是由最纯粹的魔气凝聚而成。
那些丝线交织缠绕,密密麻麻,几乎没有一丝缝隙。
黑色的闪电在丝线上游走,带著毁灭性的力量。
她的神识缓缓收缩到最细微,而后小心翼翼地探入网眼之中。
很勉强。
那些魔气察觉到外来者的侵入,立刻如活物般蠕动起来,朝她的神识缠绕过来。
纪岁安不敢硬闯,只能一点一点地往里探,寻找著禁制的薄弱之处。
突然,她的神识触到了什么。
那是一道极其隱蔽的裂缝,藏在光幕最底层的角落里,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確实是裂缝,是这看似完美无缺的禁制上唯一的破绽。
纪岁安心中一喜,正要仔细探查,那道裂缝却突然震动起来。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裂缝中涌出,带著她熟悉的气息。
是魔神。
纪岁安瞬间收回神识,睁开眼睛。
“怎么了?”谢清尘察觉到她的异样,握紧了她的手。
纪岁安脸色有些发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被发现了。”
话音刚落,远处那道暗红色的光幕骤然亮起,黑色的闪电疯狂跳动,发出刺耳的嘶鸣声。
整个禁制像是被惊醒的巨兽,开始缓缓转动起来。
“走!”谢清尘拉著她就要退。
纪岁安却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死死盯著那道禁制。
“等一下。”她说。
谢清尘皱眉,下意识挡在她身前。
纪岁安看著那道转动的光幕,心中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魔神发现她了,却没有追出来。
看来不是不想追,而是追不了。
那道裂缝的存在,还有禁制转动的迟滯感,都说明了一件事。
魔神的伤,比她预想的要重得多。
“他出不来,”纪岁安低声说,语气里带著一丝篤定,“至少现在出不来。”
谢清尘侧过头看她,“你確定吗?”
纪岁安点头,“禁制上有裂缝,他如果状態完好,不可能留下这种破绽。而且他发现我之后,只是威嚇,没有追击。”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道缓缓转动的光幕上,“他在虚张声势。”
谢清尘沉默了一瞬,握著她的手紧了紧,“就算是这样,也不能冒险。先回去,大家从长计议。”
纪岁安有些不甘心,但也知道他说得对。
她最后看了那道禁制一眼,將它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海里,然后点了点头。
“走。”
两人无声地转身离开,直到那道暗红色的光幕彻底消失在天际线下,才放慢了速度。
纪岁安一边往回赶,一边在脑海中復盘刚才探查到的信息。
禁制的结构比她想像的复杂得多,但那个裂缝是关键。
如果能在那个裂缝上做文章……
“在想什么?”谢清尘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在想怎么利用发现的那道裂缝。”纪岁安老实交代。
谢清尘看了她一眼,“不急,回去再说。”
纪岁安应了一声,目光不经意扫过他的肩膀。
他拉著自己的时候,肩膀动得有些不自然。
她皱眉,魔神留下的伤不是那么容易恢復的,刚才一路疾行,又动用了灵力,伤口恐怕又恶化了。
“你等一下。”她停下脚步。
谢清尘也跟著停下,有些不解地看著她,“怎么了?”
纪岁安绕到他身后,不由分说地扒开他肩膀处的衣料。
果然,那道贯穿伤还没有癒合,此刻正往外渗著血,將里衣染红了一片。
谢清尘下意识要躲,“没事,皮外伤。”
“別动。”纪岁安按住他的肩膀。
她闭上眼睛,调动体內世界之树的力量。
翠绿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浮现,温和而绵长,缓缓渗入谢清尘的伤口。
谢清尘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来。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他体內流淌,所过之处,撕裂的伤口开始癒合,断裂的经脉重新连接。
那种感觉不像是治疗,倒像是重生。
片刻后,纪岁安收回手,脸色白了一分。
谢清尘转过身,看见她苍白的脸色,眉头紧皱,“你不该耗费力量。”
“你那点伤再不治,明天就该恶化了。”纪岁安没好气地说,“现在已经恢復的差不多了,你接下来几天,必须好好养伤!”
谢清尘沉默,轻咳一声,捏了捏她的手掌,“好了,都听你的。”
纪岁安这才满意,“这还差不多。走吧,我们回去。”
两人回到营地时,天已经大亮了。
傲炎站在营地门口,看见他们回来,明显鬆了一口气,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情况怎么样?”
纪岁安把探查到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听到禁制上有裂缝,以及魔神可能伤重难出时,傲炎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那现在是不是可以……”
“不行,”纪岁安摇头否定他的心思,“禁制虽然有问题,但魔將和战神族都还在。虚和战夜不是摆设,我们贸然进攻,吃亏的只会是我们。”
傲炎沉默了一瞬,“那你的打算是?”
纪岁安想了想,“我需要时间。”
她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缕碧色的光芒和一团金色的光团。
“世界之树的力量和神界本源,还没有完全融合。等它们彻底融为一体,我有把握直接破开那道禁制。”
傲炎看著那两股力量,目光沉了沉,“要多久?”
“不確定,”纪岁安如实说,“可能十天,可能一个月,也可能更久。”
闻言,傲炎眉头拧了起来。
纪岁安知道他在担心什么,魔神不会给她那么多时间。
“在那之前,”她说,“我们需要做好所有准备。加固防线,训练修士,储备物资。等他出来的时候,给他一个惊喜。”
傲炎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扯了一下,算是笑了。
“行。”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对了,绒绒闹了一天了,说你不让她过去。你自己哄。”
纪岁安:“……”
她认命地嘆了口气,朝绒绒的营帐走去。
还没走到,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呜呜咽咽的声音。
“安安是大骗子,说好了要召唤我过去,结果把契约法阵屏蔽了呜呜呜,我根本就过不去!”
纪岁安掀开帐帘,就看见绒绒把自己裹成一团,缩在角落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团团蹲在她旁边,一脸无奈地给她递手帕。
看见纪岁安进来,团团眼睛一亮,刚要开口,就被绒绒一把捂住了嘴。
“不许叫她!我不认识她!”
纪岁安:“……”
她走过去,在绒绒面前蹲下来。
“绒绒。”
绒绒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说:“哼!”
“绒绒,我错了。”纪岁安放软了声音。
绒绒的耳朵动了动,但还是没有抬头。
“下次一定带你。”纪岁安说。
绒绒猛地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掛著泪痕,“真的?”
“真的。”纪岁安认真地说,“不过你要先把伤养好。”
绒绒瘪著嘴,伸出小指,“拉鉤。”
纪岁安笑著伸出手,“拉鉤。”
绒绒认认真真地和她拉了勾,又用大拇指碰了碰,这才破涕为笑。
“这一次你一定要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绒绒满意了,又恢復了活力,从被子里钻出来,扑到纪岁安怀里蹭了蹭。
“安安,我好想你啊。虽然你才离开了两天,但是绒绒很想你!”
纪岁安摸了摸她的脑袋,“我昨天早上才走的。”
“那也想。”绒绒理直气壮地说。
纪岁安失笑,由著她蹭了一会儿,才把她放下来。
“好了,我去找玄凰前辈说点事,你乖乖养伤。”
绒绒用力点头,“嗯!”
纪岁安又看向团团,“团团,你留在这里陪陪绒绒好不好?”
团团小脸认真的点点头,“好!安安放心去吧!”
纪岁安走出营帐,深吸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日子,每一天都很重要。
她必须儘快掌握那两股力量,必须在魔神恢復之前找到彻底杀死他的方法。
她抬步朝玄凰的营帐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谢清尘站在不远处,正和傲炎说著什么。
他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对她微微弯了弯唇角。
纪岁安也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大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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