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辩机禪师,三宗辩难

    “天尸珠……舍利子……魔髓钻……”方诚內视己身,紫府中,那被符籙封印的舍利子散发温润佛光,一旁魔髓钻邪意被稍稍压制。又感知袖中两枚生死二气流转的珠子,眼中光芒微敛,復归沉静。
    前路仍有险阻,然希望已现。接下来,当往佛宗之地,寻彻底净化魔髓、恢復神识之法,而后,直指坠魔谷。
    他长身而起,望向西北,那里佛光普照,亦是他下一步必经之途。
    风雷声隱,山谷寂然,唯余风雪呜咽。
    五年后,秋意已深,霜风渐紧,却冻不住大晋南郡太昌城如火如荼的热浪。
    长街之上,人流较往日何止稠密了十倍。
    各色灵光遁影如过江之鯽,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其目標皆是城中心那座巍峨耸立、通体由灵玉砌就、表面符文流转不息的巨大高台——论道台。
    二十年一度的儒、释、道三宗辩法大会,不仅是修行界的盛事,更牵动著大晋王朝的势力格局与无数资源的归属。
    名义上是切磋道法,实则是掌控辽州的白鹿书院、雄踞陇州的岳阳宫,以及作为佛门代表的宝灵寺,这三尊庞然大物展示肌肉、划定未来二十年利益版图的角力场。
    胜者,將在传教、资源、乃至对一州之地的影响力上,占据更大主动权。
    而此番,因大晋皇族叶家的介入,平添了一份重注——一处新发现的中型灵石矿脉的三成开採权。
    这使得本就不平静的湖水,更涌起了滔天暗流。
    论道台高九丈,取“九五至尊”之意,亦是皇权威严的象徵。
    台分三层,最高处的主宾席上,数道身影气息渊深,如岳临渊。
    居中一位,身著明黄宫装,裙裾绣著翱翔九天的凤凰,头戴九翎珠冠,流苏轻垂,映衬得她凤目含威,面容绝美中带著不容置疑的雍容与威严。
    正是代表皇室主持此次盛会的长公主叶明璃。
    她的目光平静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与三方席位,眼底深处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盘算。
    叶家坐拥天下,看似尊崇,实则颇受这些盘踞各州的宗门大派掣肘。
    白鹿书院在辽州根基深厚,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岳阳宫在陇州影响力巨大,与当地世家关係盘根错节;就连看似势弱的佛门宝灵寺,在民间信眾亦广。
    此次大会,正是一个契机,一个观察,也是一个……搅动局面的机会。
    她身侧,坐著几位气息沉凝的皇族供奉,以及几位叶家年轻子弟。
    其中一位身著鹅黄衣裙、明眸皓齿、好奇打量四周的少女,正是颇受叶明璃喜爱的侄女叶清璇郡主。
    “姑姑,那佛门的禪师,看起来好年轻啊。”叶清璇小声对叶明璃说道,目光落在台下中间那略显冷清的佛门席位上。
    那里只坐著寥寥数位僧人,为首者竟是一位看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僧人,灰黄僧袍,面容清秀,眼神澄澈平和,周身气息內敛,唯有隱隱一层淡金佛光流转,显示其元婴中期的修为。
    这便是宝灵寺此次推出的代表——辩机禪师。
    关於他的传闻早已在太昌城流传开来:入门仅五载,却佛法精深,据说已通佛门“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神境通”五神通,甚至可能触及了第六神通“漏尽通”的门槛。
    正因如此,宝灵寺才敢以元婴中期修为,让他直面儒道两家的元婴后期魁首。
    叶明璃微微一笑,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传音道:“璇儿,看人不可只看表面。宝灵寺不是傻子,敢派他出来,必有依仗。此人气息沉静,佛光纯净,倒不似虚浮之辈。只是……终究是元婴中期,鲁大先生和玉清真人,哪个不是修炼数百年的老怪物?今日这武斗一环,怕是佛门要吃亏了。”
    她语气平淡,却带著一丝居高临下的评判。
    在她看来,佛门此次恐怕难逃垫底的命运,但这未必是坏事。
    若能藉此机会,稍挫白鹿书院和岳阳宫的锐气,或是让佛门更加依赖皇室,都是叶家乐见的结果。
    台下,后排的位置,三名身著水蓝色衣裙、气质清冷的女修,正是犀灵宗的曹梦容与其两位师姐。
    曹梦容已筑基,容顏更胜往昔,只是眉宇间锁著一丝淡淡的、化不开的轻愁,宛如江南烟雨,平添几分我见犹怜的气质。
    她的目光,同样不由自主地被佛门席位那位年轻的辩机禪师吸引。
    “梦容师妹,你听闻过这位辩机禪师么?当真只有二十岁骨龄?”身旁圆脸师姐低声问道,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
    修行界驻顏有术者眾多,但骨龄却难作假,二十岁的元婴中期,闻所未闻。
    曹梦容轻轻摇头,目光未曾离开那抹灰色的身影,低声道:“只是近来才闻其名,说是宝灵寺秘密培养的佛子,五年前突兀出现,精进神速。但……从未有人见过他出手与人爭斗。”
    她的话语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飘忽。那身影,那沉静的气质,尤其是那双清澈平和、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让她心中某个角落被狠狠触动。
    一个荒诞却又无比强烈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滋生——像,太像了……不是容貌,而是那种內敛的锋芒,那种置身漩涡中心却淡然自若的神韵……像极了那个人!
    可……怎么可能?那人乃是杀伐果断的剑修,与这宝相庄严的佛门高僧,简直是云泥之別!但为何,心会跳得如此厉害?
    “元婴中期,代表佛门与鲁大先生、玉清真人同台,压力如山。”另一位瓜子脸师姐轻嘆,“宝灵寺此举,颇有些破釜沉舟的意味。若此战惨败,佛门在大晋的声势怕是要更加衰微了。”
    她们犀灵宗与佛门並无深交,但同为非儒非道的宗门,不免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曹梦容没有接话,只是无意识地用指尖<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袖中一物——那是一串由九颗乌黑温润的木珠串成的手炼,触手生温,隱隱散发著一股滋养神魂的淡淡清香。犬八哥说:阅读本书!
    万年养魂木珠串,正是当年那人所赠。
    这珠串她一直贴身佩戴,从未示人,仿佛是她与过去那段短暂却刻骨铭心的交集,唯一的联繫。
    就在眾人窃窃私语、心思各异之际,九声浑厚的钟鸣响彻云霄,论道台周围灵光一闪,隔绝內外的禁制正式开启。
    全场顿时肃静下来,所有目光聚焦於顶层主位。
    长公主叶明璃缓缓起身,凤目扫过全场,清越威严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吉时已到。儒、释、道三宗辩法大会,现在开始。
    本届大会,依往例,分文斗、武斗二环。文斗论道,辩明义理根本;武斗较技,印证神通修为。
    胜者,可得皇室赐予的灵石矿脉三成开採权,以及三方各自拿出的彩头。”
    她目光转向下方三方席位,继续道,“规则一如既往,点到为止,不可伤及性命,不可毁人道基。现在,文斗开始。首题,由本宫出:何为道之真諦?”
    话音落下,论道台上气氛陡然一变,无形的道韵与气势开始碰撞交织。
    白鹿书院席位上,院主鲁大先生率先起身。
    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髯,眸光温润,却隱含智慧之光,周身一股沛然莫御的浩然之气自然流露,如长江大河,奔流不息,令人心生敬仰。
    他並未急於开口,而是先对四方微微拱手,尽显大儒风范。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鲁大先生声音温和,却字字清晰,蕴含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带著天地至理,
    “道之真諦,在於『仁』与『理』。
    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明理而行,循理而动,使天地万物各得其所,各安其位,秩序井然,生生不息。此乃吾儒门孜孜以求之大道。”
    言罢,他身后虚空隱隱有山河社稷的虚影浮现,朗朗书声与浩然正气交织,冲霄而起,竟引得论道台周围灵气都为之律动。
    不少修炼儒门功法或心向儒道的修士,只觉心神激盪,气血奔涌,忍不住想要大声附和。
    紧接著,岳阳宫席位上,宫主玉清真人裊裊起身。
    她看去三十许人,云髻高挽,面容清丽绝伦,眉宇间却带著久居上位的淡漠与俯瞰眾生的出尘之气,气息縹緲灵动,仿佛与周围天地自然融为一体。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玉清真人声音清冷,如冰泉击玉,不带丝毫烟火气,
    “大道无名,无形无象,生养万物而不恃,功成不居。道之真諦,在於『无为』与『自然』。法天效地,清静无为,与道合真,不滯於物,不累於情,方能得大自在,大逍遥。此乃吾道门所循之途。”
    她身后,阴阳二气自然流转,演化出混沌初开、万物生灭的景象,道韵天成,令人观之便觉心神寧静,杂念渐消。一些心性淡泊的修士,纷纷露出嚮往之色。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佛门席位那位年轻的僧人身上。
    只见辩机禪师不疾不徐地起身,双手合十,步履从容地行至台前。
    面对鲁大先生那教化天下的磅礴气势,玉清真人那契合自然的縹緲道韵,他神色如常,无悲无喜,目光平静得如同深潭古井。
    “阿弥陀佛。”一声佛號,清越悠扬,不高不低,却奇异地抚平了场中因儒道气势碰撞而產生的灵气躁动,“佛说万法,唯心所现。道之真諦,不在外求,而在明心见性。”他开口,声音平和,却带著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
    “心迷则法华转,心悟则转法华。不识本心,学法无益。识自本心,见自本性,不生不灭,即是如来,即是道。此乃我佛门所证之道。”
    话音落下,其身周那层淡金佛光微微荡漾,无丝毫压迫感,反而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让闻者心绪不由自主地寧和下来,许多积鬱的烦恼似乎都淡去了几分。
    三方开场,立意迥然。
    鲁大先生秉承儒门积极入世之道,以“理”规整天下,强调秩序与教化;玉清真人阐述道门超然出世之怀,以“自然”契合天道,追求逍遥与自在;辩机禪师则直指佛门心性根本,以“明心”为究竟,强调內在的觉悟。
    高下虽未立刻分明,但三种截然不同的“道”境,已让台下无数修士陷入沉思,各有感悟。
    端坐高台的叶明璃,凤目之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辩机禪师,果然不简单。面对两位元婴后期大修的磅礴气势,他竟能如此从容,且开口便能切中要害,以“心”为基,另闢蹊径,瞬间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势,並未被儒道两家完全压制。
    此子对佛法的领悟,绝非寻常。
    曹梦容紧抿著唇,目光须臾不离那道月白僧袍的身影。那平静的语调,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神,与她记忆中那个,面对危难处境却依然谈笑自若的身影,重合得越来越多。
    尤其是他说话时,那份由內而外的自信与淡然,几乎如出一辙。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袖中的养魂木珠串被攥得温热。
    难道……真的是他?可这五年,他经歷了什么?怎么会投身佛门,还成了什么禪师?
    文斗隨即在叶明璃的主持下激烈展开。
    议题从“修行次第”到“善恶根源”,再到“天人关係”,皆是修行路上根本性的困惑。
    鲁大先生言辞犀利,引经据典,孔孟之言信手拈来,浩然正气隨著他的话语时而化作锦绣文章,时而变为刀剑利器,攻势凌厉,压迫感十足,试图以儒门煌煌正道压制对方。
    玉清真人则言语玄奥,老庄之语蕴含至理,道法自然演化万象,时而如清风拂面,时而如惊涛骇浪,令人目眩神迷,难以捉摸。
    而辩机禪师,始终保持著那份独特的平和,言语往往简洁,不尚辞藻,却总能於平实之处,一针见血地指出对方理论中的逻辑缝隙或执著之处,尤其是涉及心性、欲望、我执等议题时。
    其见解往往直指本质,如暗室明灯,照见癥结,令鲁、玉二人有时也不得不凝神细思,方能应对。
    台下观眾如痴如醉,心境隨著三方的辩论而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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