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梦初醒,织席贩履

    大雍王朝。
    嘉兴府,善县。
    陈秀恍恍惚惚,好似做了一场大梦,仿佛回到十余年前。
    天地一片白茫茫,明月高悬,四下折戟沉沙,皆是死人死马,自己婴孩模样,被女子抱在怀里。
    “玄冥铁骑!”
    不知何处一声惊嘆,奔马铁蹄,细雨密箭。
    陈秀感觉自己被女子紧紧抱住,她颤抖著手,轻轻拂过自己的脸蛋,面温手冷,僵硬冻疮的手摸得陈秀哇哇大哭。
    女人嘴角染血,半身僵硬,竟是以牙齿咬断脐带,如今血未风乾,追兵又至。
    箭矢破空而来。
    “啪!”
    陈秀从梦中回神,母亲李氏正坐床边,以热毛巾敷在他额头上,温声叮嘱:“你这睡觉踏实,想来风寒已好了许多。”
    “娘,现在几时了。”
    “寅时四刻,负贩还有半个时辰。”
    负贩,乃指担货赶集,贩售货物。
    陈秀家里,父亲陈旭根骨上佳,拜入武馆后,仅两个月时间便成明劲强者。
    再一年多,年不过十七,踏入暗劲,这等修炼速度,在整个善县都足以令人瞩目。
    他夏练三伏,冬练三九,欲为陈氏家族考武举秀才。
    武举当日,家族中人满是期待,然而结果却是令所有人如坠深渊。
    被视为希望的父亲,在武举的第一场,面对同为暗劲的年轻武夫,仅仅走过三个回合,便被一拳轰在脊樑,倒地不起。
    多年希望,多年培养,皆为泡影,付诸东流。
    陈氏家族,陈秀爷爷陈九怜麾下有三子,陈旭最长,陈武次之,陈立最小。
    失败之后,爷爷陈九怜对父亲的目光便稍稍暗淡,至於二叔陈武,三叔陈立,亦是面色古怪。
    自此之后,家中產业衰败,父亲一病不起,脊背创伤反覆发作,夜半惊醒,疼痛难忍,嘶吼咬牙方才忍住。
    家族中,原本对父亲敬畏的目光,也渐渐变成嘆息,失望......
    数年前,父亲疾病再度加重,药石难治,撒手人寰。
    时陈秀八岁,放弃读书,以织席贩履为业,稍赚银钱,生活艰难。
    “寅时四刻......”
    陈秀扫过地上的担子,不再歇息,下床穿衣。
    他多年贩售草鞋草蓆,已有经验,需卯时上街占地方,早早吆喝。
    “娘!”陈秀轻声道,“我梦到一片雪地,有人叫喊玄冥铁骑四个字。”
    李氏正编著草鞋,闻言动作一顿:“你这个梦,做了多久?”
    “五年前就开始了。”陈秀思索道,“十岁时,我只能梦到一片雪地,现在终於能看清抱我的人,长什么样子了。”
    “和娘长得一模一样!”
    李氏抬头看去,此时天色朦朧,月光敛去,漆黑的屋子里,唯陈秀双眸清澈如湖,光亮如日。
    她看著陈秀的眼睛,只感觉像极了他的父亲,一样年轻,一样肆意张扬。
    李氏低下头,措辞道:“旭哥儿非你生父,这你已知晓。”
    “知晓。”陈秀道,“虽非亲生,却悉心养育我,与亲生无异。我若能修武练功,当考武秀才,为父亲完成未尽之志,光耀门楣。”
    “嗯。”她盯著陈秀,对自己和旭哥儿教出的男儿颇为满意,不过,莫非真要全盘托出......
    片刻时间,陈秀一直等著,面色执拗,非问个清楚。
    李氏嘆息道:“你已十五,从业贩售席履亦有七年,想来说著亦无不可。”
    她低吟道:“你生父叫做陈志,乃大雍征西將军,因国师预言府中生孽,或將动摇国运,倾覆社稷而落罪......”
    “何罪?”
    “莫须有!”
    李氏整理措辞,道:“大雍王朝,已传二十七世,天子倦於朝政,只知炼丹求长生,大小事务皆被国师青玄子把持。”
    “国师向陛下预言,將军府中,乃有妖光,动摇帝星,恐社稷倾覆,王朝崩毁,故杀之!”
    说著,她从墙壁上的衣橱,最下一层拿出一个布包,里面裹著一柄短剑。
    “我抱著你一路逃亡,幸得恩人相救,这是恩人留给你的短剑,算作缘分一场。”
    陈秀整理思绪,很快接受了现实。
    他早有怀疑,知晓一二,如今心中疑惑解开,五味杂陈。
    接过短剑,其刃锋利,银白如雪,不过一尺多长,佩在腿上携带便捷。
    上面刻下“哲別”二字,字跡苍劲有力,仿佛以手指在铁石上留字,让人惊嘆其武道造诣。
    便是父亲陈旭,暗劲层次,也无法仅凭手指,刺穿钢铁,留下清晰、端正的字跡。
    李氏嘱咐道:“生父之事,不可在他人面前提起。这短剑乃恩人留下,不过若被他人看去,恐覬覦宝物,平日莫要拿出来炫耀,只遇到危险,用於防身。”
    陈秀点头称是,见天色微白,挑起担子,拿著乾粮,赶往集市。
    卯时一刻,天气清朗,黎明日耀。
    陈秀挑担上街,找好位置,端坐下来闭目养神。
    此时街道稀疏,並无客人,但四周却已经摆了半街摊贩。
    若是再晚一时三刻,大好的位置便给別人占了去。
    待到六七刻,熙熙攘攘有汉子上街,陈秀適时睁眼,熟练地吆喝起来。
    “柔席细织,冬暖夏凉,百钱一件,可用三冬!”
    “客官南来北往,草鞋护脚不伤!白日行商千里,夜宿草蓆梦香!”
    如此吆喝一上午,喊得陈秀嗓子生疼,天色正烈,他將草帽戴在头上,打开装乾粮的包袱。
    先是灌了一壶水,咕嘟咕嘟。
    陈秀拿著一块米糠饼,就著浑水,干嚼生咽,顿时感觉胃里沉甸甸的,像塞下一块石头。
    水是烧开滤过的河水,带一点乾涩酸苦。
    饼是陈年米糠,带著一股发霉味儿,没有油,盐也只有一点,多是用辣椒、葱蒜、掺上芦苇叶之类的,勉强果腹。
    若是大户人家,就算吃不起精粮白面,但也不会吃这种发霉粗糠,而是选择糙米,或是高粱面。
    如今陈秀家里,不过勉强度日,能吃一点粗糠米饼已然艰难度日,像是郊外穷人,甚至要吃草皮,啃观音土。
    传说百里之外的旱地,流民过境如蝗虫,吃得树无皮无根,只剩光禿禿的树干立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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