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元洪业之谋

    第121章 元洪业之谋
    元洪业、葛荣也在方才围观人群里。
    平时不太对付、矛盾近乎公开化的两个人，此刻前后站在一起，装作若无其事地观看场中骑射比拼。
    周围起鬨喝彩、欢呼声一片，正好掩盖二人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一月来，鲜于大兄和陈雄走得近，贺葛可看出什么？”元洪业远远看著场中纵马疾驶的陈雄。
    这位年轻驍勇的魏將，方才展露一手不太熟练、却足以引来叫好声的左右开弓技法。
    战场上骑兵追逐互射，单手持弓和双手持弓展现出的杀伤力，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骑兵追击讲究兜圈子，目的就是要儘量绕到敌方反手位，利用自己的顺手位增加命中率。
    假若敌人会左右开弓，基本不受身位影响，攻击面积將会大大提升。
    一月来，陈雄凭藉手中似锤似杖的古怪兵器，已经让鲜于修礼一眾降户汉子吃尽苦头。
    元洪业和葛荣虽未下场和他较量过，却现场观摩过好几次。
    平心而论，换作他们上场，对上陈雄手中凶猛杀器，也很难招架得住。
    今日，陈雄又展现出一手不俗的射术，即便放在以骑射见长的六镇军民里，这份本事也足称勇將。
    元洪业和葛荣嘴上不说，心里还是颇为惊嘆。
    葛荣紧盯场內雄健身影，“鲜于大兄多半受陈雄鼓惑，与起义大业渐行渐远了~”
    元洪业看他眼，“假若鲜于大兄不愿再率领我等降户起事，贺葛以为该如何办？”
    葛荣淡淡一笑：“有资格能力统领降户起事之人，不只有他鲜于修礼！君身为宗室子弟，德望能力哪一点不比鲜于修礼强？
    我愿奉君为主，取代鲜于修礼，率领左人城降户起事！”
    元洪业眉头微挑，笑著摇摇头：“贺葛高看我了，我也不过是奉命行事而已！”
    葛荣笑道：“不知君背后主公，是广阳王元渊，还是远在洛阳的哪位王公权贵？”
    “哦？贺葛为何如此肯定？”元洪业反问。
    葛荣道：“这一月来，我妻弟任褒多次发现，君和中山有往来联繫。
    君一心图谋率降户起事，想必背后有人支持，且此人身份绝不一般！”
    元洪业眼底闪过惊怒，“你派人跟踪我？”
    葛荣拱手，“起义大业为重，不得不再三小心，望请见谅！”
    元洪业看著他，突然想明白什么：“难怪你屡次出言挑衅，原来都是在试探我？”
    葛荣笑而不语，显然是默认。
    元洪业也笑了起来，深深看他眼，心里对他的警惕又拔高许多。
    此人外表粗獷，装出一副豪爽性子，实则城府颇深，心思深重。
    今后和此人打交道，须得谨慎才是。
    “现在君可以告诉我，究竟是哪位大人物在背后主导此事？”葛荣道。
    元洪业笑了笑，还是没有正面回答，“我收到消息，旬日后，河北行台尚书令杨昱，会途径左人城前往燕州，敦促六镇降户安置之事。
    届时，我们可以趁势截杀杨昱，用他的脑袋来祭旗，正式宣告起事！
    到时候，再顺带除掉鲜于修礼、鲜于烈、鲜于晟三人！
    程杀鬼、尉灵根、潘法显这几个，若肯归顺就留下听用，否则一併除掉！
    鲜于修礼一死，左人城这三万降户，自当奉你我二人为主！”
    葛荣目瞳微闪，行台杨昱总领河北军政，地位之高甚至还在元渊之上。
    元洪业竟能获悉杨昱行程，听口气还十分確切，这绝不是一般人能够办到！
    这也说明，元洪业能准確获取中山城內的重要机密！
    难道他背后主谋，当真是广阳王元渊？
    可若是元渊想要谋反，直接出面收拢降户即可，又何必多此一举，谋划截杀杨昱？
    葛荣心里隱隱觉得，元洪业背后另有其人。
    “鲜于修礼在降户中，比你我二人更有人望。杀了他，如何向降户交待？
    左人城距离中山不过40里，起事后惊动元渊，调集定州兵马来攻，如何应对？
    还有陈雄所率明堂队三千人，戍主高朗所率镇戍兵一千，要想攻占左人城，这二人可绕不过去！”葛荣沉声问道。
    元洪业笑道：“贺葛考虑得如此周全，找你合计此事，当真是找对人了！
    鲜于修礼近一月来和陈雄交往密切，降户们全都看在眼里，相当部分仇视朝廷者对他可不太满意。
    就说他已被朝廷赏赐官爵，准备前往洛阳安享富贵，不再值得降户们信任。
    杀了他，凭你我二人手段，难道还怕掌握不了义军？”
    葛荣笑笑，不置可否。
    “至於广阳王元渊，贺葛更加不必担心！”
    元洪业信心满满，“此次起事与前次不同，义军將尊奉广阳王为主，跟隨他打出勤王旗號，以清君侧为目標向洛阳进军！
    广阳王不仅不会派兵镇压，还会主动接纳义军！
    起事后，我们唯一需要应对的，就是陈雄所率明堂队，和戍主高朗麾下千余镇兵！
    也无须和他们硬拼，等过三五日，广阳王对他们封官拜將赏赐一番，说不定他们自己就归降了！
    即便二人执迷不悟，义军联合定州军，定能將他们歼灭在左人城！”
    葛荣猛地捏了下拳头，现在他可以肯定，元洪业背后主人不是元渊，而是来自洛阳！
    元渊率军南下清君侧，只怕是那位大人物策划的里应外合之计！
    元魏朝廷內部生乱，迁徙河北的六镇义军，反倒成了助涨叛乱势头的帮佣打手！
    究竟是谁，有如此手笔？
    “不知我这番话，可能让贺葛放心隨我起事？”元洪业眉飞色舞地道。
    葛荣拱手：“不想君背后竟是如此手眼通天之人！此番计划確是大有可为！就是不知，事成后我能得到什么？”
    元洪业傲然一笑：“我家主公曾执掌大魏社稷，等此次起兵杀到洛阳，废黜妖后斩杀郑儼、徐紇、李神轨三大奸佞，逢迎天子归政，我主仍是这天下最具权势之人！
    到时候，又怎会亏待贺葛？
    莫说一个镇將，六镇六州之地尽数封赐於你又何妨？
    有我主扶持，贺葛氏必能成为北境第一大族！”
    葛荣心中一凛，这番话说出口，他基本能猜到元洪业背后主人是谁！
    若真是那位，元魏朝廷这一次，又將面临割裂危险...
    如他一般的边姓小族人物，说不定真能迎来飞黄腾达的机会！
    沉稳如葛荣，此刻心里也不免激盪起来。
    换做一般人，只怕早就对元洪业纳头拜倒。
    葛荣却不至於如此。
    元洪业通盘谋划看似填密，细思起来风险不小，变数也极多。
    不说別的，单就广阳王元渊和洛阳那一位，真到会师合兵之际，究竟谁主谁副还说不定。
    没有人愿意至高权力旁落，真到那一步，元渊岂会甘心屈就人下？
    “既然要率义军归顺广阳王，何不先遣人向他稟报起事计划？有广阳王协助，想来能顺利许多！”葛荣又问。
    元洪业摇摇头：“广阳王踌躇不定，还未下定决心起兵勤王！等我们杀了杨昱祭旗，他就算不想反也不行！”
    葛荣点点头，果不出他所料。
    元渊和元洪业背后主人，在起兵一事上根本没有达成一致。
    元洪业著急杀鲜于修礼、杨昱，就是要率领降户起事，逼迫元渊起兵！
    如此行事的確仓促了些，可事到如今，似乎也没有更好办法。
    再拖延下去，鲜于修礼说不定真带著大部分降户归顺朝廷。
    “既如此，贺葛愿听从调遣，唯君之令是从！”
    葛荣当即表態，周围人多，他並未做出什么多余举动，以免惹人生疑。
    元洪业道：“贺葛回去加紧联络降户，笼络一批心腹之人，隨时准备听我命令行事..
    “”
    话还未说完，元洪业突然觉察到，身旁有目光偷偷注视著他和葛荣！
    他猛地扭头看去，循著那道窥伺目光找到其主人！
    元洪业大踏步衝上前，从人群里拽出一人。
    正是经常跟在鲜于修礼身边的鲜卑少郎，破野头律！
    “为何要偷偷打量？”
    元洪业压低声，一脸凶怒，“你都看到些什么？”
    破野头律有些怕他，又挣脱不开，畏缩地小声道：“见你和贺葛站在一起说话，觉得有些奇怪，这才多看了几眼....
    ”
    葛荣像个没事人一样，扭头钻进人堆消失不见。
    元洪业低喝道：“你看走眼了，我二人並未说话，只是凑巧站在一块！”
    破野头律愣了愣，看了眼葛荣离去的地方，已不见他身影。
    “想是人多吵嚷，我看花眼了..
    我就说嘛，你二人素来不和，又岂会站在一起说话.....嘿嘿~”破野头律訕訕笑著。
    元洪业重重哼了声，鬆开他警惕地扫视四周，確认无人注意到他，瞪了眼破野头律，扭身从另一方向离开。
    “就是说话了，我明明看见...
    心破野头律小声咕噥，揉揉胳膊，刚才被元洪业捏得生疼。
    他回到人群里，继续观看场中骑射比试。
    过了会，一身皂衣作小吏装扮的陆哗走出人堆，分別看看元洪业和葛荣离去的方向。
    他摸摸下頷几根短髭，嘴角泛起一个古怪冷笑。
    四周找了一圈，见到破野头律，他径直走了过去..
    ~~~
    下午时，陈雄照例到明堂队营地视察训练。
    “挺枪！刺！”
    “挺枪！刺！”
    校场上正在进行全军大合练，由右军司马赵烈作为现场指挥。
    训练內容是处於重重包围之下的列阵反击。
    三千兵马分作八个幢，其中骑兵、长刀兵、弓手人数不多，因其兵种能力特殊，也单独成幢独立指挥。
    赵烈、廖琦二人颇通兵法韜略，算是陈雄麾下不可多得的军事理论人才。
    实战指挥不见得比毛大眼、李武安几人强，可人家在阵型布置、训练排布方面確实有理论支撑。
    日常训练也交由二人负责，让他们放开手脚，理论结合实际，一边摸索一边总结。
    陈雄站在土垒高台上，指著校场上排列的阵型，和廖琦、閭刚等人討论指挥。
    隨著赵烈令旗挥动，有传令兵骑马飞奔而去。
    场中也有高举麾旗的旗手，率领本幢、本队兵卒脱离主队赶到预设阵地。
    全军仅有的一二百匹马集中起来，佯作敌方大队骑兵从校场西南侧快速逼近。
    赵烈挥动令旗，场中军阵迅速发生变化。
    王三鎧组织兵力搬运鹿角、重车辆进行外围阵地阻隔。
    赵石率刀盾兵依託障碍物竖起重型大盾。
    弓手幢主庞亮率本幢兵进行远距离拋射，杀伤多少暂且不论，力求给敌骑造成些许混乱。
    其余各幢回缩阵型，依託前排两条防御线，架起枪矛防止敌骑衝击。
    毛大眼率长刀兵埋伏於全军东北侧，只等敌骑一波衝锋速度减缓，便突出阵地杀敌。
    为营造万千敌骑围攻的场面，张戍耕带人砍伐树枝拖在地上四处奔走，扬起尘土製造风沙满天的景象。
    还有擂鼓、喊杀声一併响起。
    校场內顿时一副两军遭遇，即將爆发火併的紧张场面！
    陈雄遮目远眺，这一套配合下来基本还算流畅，中间环节还是有许多滯涩处。
    譬如刀盾兵和弓手在阵位上划分不清，大多集中在敌骑衝来的西南侧方向。
    北侧和东北侧防御薄弱，容易给敌人製造冲阵机会。
    还有传令兵在阵型变化时，无法第一时间找到目標幢主、队主，军令下达有迟滯甚至乾脆传达不到。
    明堂队还是以步军为主，偏偏河北之地辽阔平坦，遇上战事极大概率会是野外平原作战。
    假设敌军以骑兵为主，到时候如何进行阵地防御就是重中之重。
    近一月来反覆演练，也是未雨绸繆。
    淮人老卒的加入，对明堂队战力的提升相当明显。
    最直观的一项，便是步弓使用能力大大提升。
    以前只有二百余人，能够稍微熟练的使用弓箭。
    如今庞亮麾下弓手，已增加至五百余人。
    这一幢算是专职弓手，还不包括其余各幢弓手小队。
    弓手除了加强弓弩训练，其余刀枪使用也得跟上。
    陈雄打算以庞亮幢为模版，打造一支明堂队真正的混合多功能步军兵种。
    终极目標是能做到远战射杀，近战肉搏，列阵能扛击阵线，分散能衝锋陷阵。
    如此一来，方能称之为步军精锐。
    今后明堂队全军，都会朝著这个方向进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