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布袋诱人
荣庆堂的女眷们笑语晏晏,得知贾璉回了府,贾母让鸳鸯去把贾璉找来。
鸳鸯应了一声,还没出得花厅,香菱先进来了。
“鸳鸯姐姐。”
“香菱?国公爷呢,老祖宗正要我去找国公爷。”
“啊?可是爷让我来和老祖宗说一声,他和顾先生有事要谈,等谈完了再来给老祖宗请安。”
鸳鸯一听,点点头:“知道了,我去稟告老祖宗。”
香菱见话带到了,又转身回了荣禧堂。
贾母等女眷一听贾璉不过来了,也没当回事,依然一副其乐融融的热闹景象。
贾璉一回来,平儿就没心思在荣庆堂待下去了,只不过却没理由离开。
厅內一眾女眷心思各异,隨著贾璉越来越受皇帝倚重。
在府內的地位,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完全取代了贾政。
恐怕在场的所有人,只有刑夫人和尤氏最尷尬。
尤氏目光闪烁,看了一眼像是吃了蜜蜂屎一样的凤姐儿,又瞥了一眼眉头微蹙的林黛玉,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贾母身侧的邢夫人,脸上的笑容就像是定格了似的,丝毫没有变化。
贾璉回了府,就把顾青崖找了来,如果要找一个適合代他走一趟江南的人,那顾青崖绝对是不二人选。
顾青崖跟隨林如海多年,对江南官场和商场的大小势力一清二楚,林如海遗留的人脉网,顾青崖也知之甚深。
顾青崖一听贾璉总览东南大权,立即就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陛下旨意已下,东番之事,由我专责办差。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东风,便是银子。”
顾青崖微微頷首:“属下明白。大人於朝堂上所提东番开拓债券之策,实乃点睛之笔,青崖佩服之至。只是,此事需得力之人奔走。”
贾璉点点头:“不错。此人非先生莫属。先生乃姑苏人士,又隨林姑父在扬州多年。”
“对两淮、浙闽的盐、茶、丝、绸巨贾,乃至江南世家的人脉、秉性、家底,皆瞭然於胸。”
“这份人脉与见识,旁人不及。这次要有劳先生代我奔走江南了。”
顾青崖神色一肃:“请大人明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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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璉笑道:“第一,造势。不必隱秘,要大张旗鼓,以我钦命参赞东番军务大臣的名义,將朝廷欲发行债券、收復东番、並以东番利权偿付的消息放出去。”
“要让所有人明白,这不是捐输,这是一笔由朝廷背书,利国利民,更利他们自家子孙的大生意!”
“第二,遴选。名单你来定。首要者,家资雄厚,信誉卓著;其次,其生意与海路关联越深越好,他们最知东番之要害。”
“再次,其人需有魄力,敢为天下先。诸如扬州江家、杭州胡家、苏州沈家————这些,你当心中有数。”
顾青崖频频点头,心中却有疑惑。
“第三,邀约。以我的名义,向他们发出密函。言明利害,勾勒前景。”
“然后,请他们务必於两月之內,齐聚神京!就说我贾璉,將在府中设宴,与他们共商此利在千秋之盛举!”
“告诉他们,机不可失!愿与我贾璉共襄盛举者,將来东番之利,必有他一份。若首鼠两端,坐失良机,將来莫要后悔。”
顾青崖听完,心中已有了算计:“大人运筹帷幄,属下钦佩。此事关乎大人大计与国朝运势,青崖必竭尽所能,定不辱命!江南之事,大人尽可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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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属下心中仍有一虑。”
“先生有何疑虑,但讲无妨。”
顾青崖微微皱眉道:“大人,那些豪商巨贾,个个精明似鬼。单凭东番利权四字,即便他们摄於大人权势来京,也恐难让他们掏出真金白银。”
“东番毕竟在世人眼中乃是瘴癘之地,这利权太过空泛了。”
“哈哈哈......”贾璉闻言,朗声大笑。
“青崖,你所言甚是。空泛的许诺,打动不了真正的聪明人。所以,我要给他们一点实实在在的甜头。”
顾青崖心中疑惑更深,有什么甜头能让这些人心甘情愿掏钱!
“你此去江南,在放出债券风声的同时,可以无意间,向那些与盐业,尤其是与私盐有千丝万缕联繫的家族,透露一个消息。”
“你告诉他们,据龙禁尉密探所察,东番岛上,西岸有一处绝佳之地,名曰布袋。”
“此地日照充足,滩涂平广,极宜引海水,晒海盐!”
“其潜在之產量,若能全力开发,或可抵得上小半个两淮盐场!”
“什么!”饶是顾青崖素来沉稳,此刻也忍不住低呼出声,脸上满是震撼。
盐乃国之重器,也是利润最丰厚的行当之一!
若东番真有如此宝地,其价值將无可估量!
贾璉看著他,意味深长地笑道:“这个消息,对那些正经商人而言,或许只是锦上添花。”
“但对於那些常年行走於灰色地带,靠著私盐获取暴利的盐梟、以及与他们关係密切的沿海豪商来说,意味著什么?”
顾青崖瞬间明悟,眼中爆发出精光:“意味著一条由朝廷背书,可以洗白上岸,並垄断经营的黄金通道!”
“风险远比他们现在要小,利润却可能更大!”
贾璉抚掌笑道:“不错!朝廷收復东番,正需开发。谁出了力,这布袋盐场未来的开採专营之权,自然可以优先考虑谁。”
“这是阳谋,你只需將风放出去,那些嗅觉最灵敏的鯊鱼,自然会闻著血腥味,主动游过来,或许他们有些人已经知道了。
顾青崖恍然大悟,他突然想通了之前在林如海手下,也曾有来歷不明的私盐贩子,莫不是这盐就是从东番而来。
“如此一来,我们不仅是在筹集军费,更是在为未来收復东番后的治理与开发,预先绑定了最有动力、也最擅於此道的合作者,一举两得。”
顾青崖心悦诚服,深深一拜:“大人神机妙算,洞悉人心!属下明白了!此番南下,必让这布袋盐场之风,吹遍江南暗流,引得群鯊竞逐!”
“只是大人,此事皇上可知晓?”
“不知,此事你只管放出风去,自然有人为我们验证,等此事確认无疑了,我再稟告陛下,我会让龙禁尉配合你!”
“请不来,就给我掳来!”贾璉笑道。
此言一出,顾青崖心中一震,过了片刻,才笑了出来。
这才是他希望辅佐的主子。
贾链和林如海比起来,最大的区別就是认定的事情,不择手段想方设法也要做到。
既没文人的讲究,也没武人的规矩。
朝廷决定东征的消息在神京城內引发了轩然大波。
贾璉在和顾青崖谈话的时候,也有人找上了吏部尚书高文蔚和首辅周廷玉的儿子周坤。
夜色深沉,高文蔚在书房中渡步,眉头紧锁。
东征之事让他这位守成的老派官僚深感不安。
管家悄声来报:“老爷,忘忧阁的柳老板求见,说是有重礼献上。”
忘忧阁是京城最负盛名的风雅之地,表面上是文人墨客、达官贵人听曲、品茶、鑑赏古玩的风雅之地。
实则是倭人在京城经营多年的情报枢纽。
东主叫柳玄道,真名柳生玄道,知道的人甚少。
约四十岁年纪,一口流利的官话略带江南口音,精於茶道、围棋,看起来更像一位饱学的鸿儒。
高文蔚眼神一闪:“请他进来。”
柳玄道依旧是一副儒商模样,身后两名隨从抬著一口沉重的樟木箱。
“深夜打扰部堂大人,玄道惶恐。”柳玄道面容清癯,举止儒雅,依旧行礼如仪。
“柳老板不必多礼,何事如此紧要?”高文蔚故作镇定。
柳玄道使了个眼色,隨从打开木箱。
里面是码放整齐、耀人眼目的金锭。
“此乃黄金三万两。”柳玄道语气平淡,却如惊雷炸响在高文蔚耳边。
“听闻朝廷欲兴兵东番,战端一开,百姓流离,海路断绝。望部堂大人念在天下苍生,力諫陛下,止戈息兵。”
高文蔚喉咙发乾,目光死死黏在黄金上,內心天人交战。
过了半晌,高文蔚才艰难地开口:“柳老板,此事————关係重大,非本官一人所能——
“”
柳玄道没等高文蔚打完官腔,微微一笑,又取出一个锦盒,打开后是一套北宋汝窑天青釉文房四宝,其价值已无法用金钱衡量。
“此乃故物,唯部堂这般风雅之士方配珍藏。首辅大人处,还需部堂多多美言。事若成,忘忧阁在江南的三成乾股,双手奉上。”
能做到吏部尚书,高文蔚不是没见过银子,可真当三万两黄金摆在面前,还是够让他震撼的了。
可这事他也不敢应承,皇上圣旨已下,无可挽回。
“柳老板,老夫也不赞成东征,但皇上心意已决,已经下旨让忠顺王和荣国公筹集粮餉,老夫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柳玄道心中著急,上头给他下了死命令,必须想尽一切办法阻止中原朝廷征伐东番。
“部堂大人,难道就没人能阻止这场兵祸吗?”
高文蔚眼神还停留在那套北宋汝窑天青釉文房四宝之上,听闻此言,长嘆一口气道:“老夫是无计可施,或许只有周阁老才能令陛下回心转意。”
“柳老板,此乃军国大事,柳老板一介商贾,为何如此上心。”
柳玄道早有说辞:“大人,商贾亦关心天下太平。战端一开,商路断绝,生灵涂炭,非天下之福。”
“况且,东番蛮荒之地,吕宋化外之民,何必劳师动眾?在下与许多海商朋友,都深感忧虑啊。”
“还请部堂大人在首辅大人面前多多陈说东征之弊。务必千万千万,阻止此事。”
高文蔚一脸为难,缓缓点头:“老夫,尽力而为吧。
,“谢大人,小人告退。”
从高府出来,柳玄道又上了轿子,急忙返回忘忧阁。
与高文蔚的谨慎不同,周珅是主动被柳玄道请来的。
周坤被人带到了一间密室,密室內的奢华远超他的想像,遍地珍宝。
柳玄道拱手笑道:“周大人,久违了。”
“柳老板这么晚请老夫来,有何见教啊。”周珅背负双手,一双小眼睛却四下打量,心中暗忖这倭奴从哪弄的这些珍宝。
柳玄道笑著指了指墙上掛著的《輞川图》古画,案上摆著的《兰亭序》神龙本绢本,皆是国宝级文物。
“大人说笑了,一点小玩意儿,不成敬意。”
周坤眼中爆发出贪婪的光芒,但他比高文蔚更精明、更傲慢,嗤笑道:“柳老板,下这么大本钱,所为何事啊?直说吧。”
柳玄道亲自为周珅斟酒:“周大人快人快语,只为朝廷东征之事。此战不祥,还请周大人在首辅面前,陈明利害。”
周珅轻笑一声:“家父那人,古板得很。光靠老夫吹风,怕是难啊。何况,贾璉那小子圣眷正浓,忠顺王也站在他那边————”
柳玄道心领神会,拍了拍手。
两名绝色少女盈盈而入,周坤眼睛一亮。
紧跟著,又有一名侍从端上来一个玉盘,上面不是金银,而是几封书信的副本。
“这两位佳人,是献给大人的。”
柳玄道指著书信:“至於这些,是贵国几位水师將领与一些海外朋友的信件副本。若东征事成,这些信件保不齐会被龙禁尉查到。”
“若东征不成,这些信件自然会永远消失。此外,忘忧阁五成收益,今后將定期存入大人在匯通票號的秘密户头。”
周珅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这几位水师將领,或多或少都他老子一手提拔上来的。
今日贾璉在朝堂上所言,本就让他动了对柳玄道的杀心,眼下此人又敢威胁他。
柳玄道似乎猜到了周珅的心思,苦笑道:“大人,小人也是身不由己,如果东征成功,小人也只有死路一条。”
“这些年,小人孝敬大人的一切,小人都记在心里,生死关头,只有以死相求了!”
周珅眯著眼,过了半晌才朗声大笑道:“柳老板,不是老夫不肯帮忙,只不过这件事的关键人物不在老夫。”
柳玄道一怔:“大人此言何意?”
周坤笑眯眯道:“东征的圣旨已经下了,谁也没办法。但东征能不能贏,或者说东征怎么个征法,却是由忠顺王和荣国公贾璉这两人掌舵。”
“擒贼先擒王,你手下能人异士那么多,如果贾璉突然有个意外,忠顺王也就孤掌难鸣了。”
柳玄道心中一惊:“大人,你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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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玄道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老夫什么也没说。”
“可......那贾璉可是龙禁尉指挥使?”
周珅拍了拍柳玄道的肩膀,皮笑肉不笑地道:“你都到生死关头,还想那么多。”
“荣国公仇家眾多,力主皇上东征,得罪了多少人,唉......到底还是太年轻了。”
周坤一副悲天悯人的慈悲模样。
柳玄道却听懂了:“小人明白了,大人放心,小人一定会做的乾乾净净,事成之后,还请大人尽力周旋。”
周坤轻笑一声,什么话也没答应,背著双手,迈著四方步离开了。
贾璉和顾青崖谈完事,才去见了贾母。
祖孙俩说了会子话,贾母累了,贾璉才离开。
刚一出贾母院子,就被紫鹃拦住了。
“爷,你可终於出来。”
“怎么了,你这是?”贾璉见紫鹃拦住自己去路,好笑道。
紫鹃拉著贾璉的袖袍:“爷,你去看看姑娘,姑娘心情不好。”
“林妹妹怎么了?”
“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黛玉靠在榻上,听见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还以为是紫鹃。
可直到人进了屋,才听见紫鹃的声音:“姑娘,爷来了。”
“璉二哥?”黛玉猛然坐起身子,连忙仓促地穿上绣鞋。
“妹妹这么晚了还看书。”贾璉笑著走到黛玉近前,紫鹃很有眼色的为贾璉端来一个圆凳。
黛玉瞄了一眼紫鹃,心中已然猜到了肯定是紫鹃把璉二哥请来的。
黛玉垂眸轻声道:“嗯,反正也无事。”
紫鹃在旁插嘴道:“哪里无事,明明是有心事睡不著才看书打发。”
“爷,凤奶奶今日在老太太那...
“6
“紫鹃!”黛玉急忙出口轻声呵斥了一句。
“凤姐儿怎么了?”贾璉追问道。
“没什么,璉二哥。”
紫鹃见黛玉眼神制止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贾璉一看这情形:“到底怎么了,紫鹃,你说。”
“还能怎么了?爷,今日在老太太花厅,凤奶奶在一眾太太奶奶姑娘们面前,似乎故意让人觉得,她......她还是璉二奶奶。”
“紫鹃!”
“姑娘!你不说出来,就知道放在心里,难受的就是你自己!爷,你......你不会和凤奶奶复合吧?”
紫鹃一句话,算是问出了黛玉心里担忧。
贾璉看了一眼黛玉,见她也在看著自己,似乎也很在乎这个答案。
贾璉哭笑不得:“怎么可能,妹妹也这样想吗?”
黛玉偏过头去不吱声。
贾璉好笑道:“我和妹妹是圣旨赐婚,妹妹难道觉得我会抗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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