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慧得知钟正国兄弟要在汉东环保问题上做文章时，正在吕州美食城的顶层办公室里。
窗外，那座投资八千万的污水处理厂已经初具轮廓，脚手架还没拆完，工地上却异常安静。
“赵总，施工队说让我们结一部分材料款，不然明天缺乏材料，需要停工。”
项目经理推门进来，脸上的表情比窗外的阴云还沉。
赵小慧没有抬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几下，把那篇关於生態环境部巡查组即將进驻汉东的新闻又看了一遍。
“停工就停工。”
她放下手机，端起咖啡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別人的事。
“不止停工，美食城从后天开始闭店休整，为期两个月。”
项目经理愣住了：“赵总，现在还有两个月过年，正是美食城旺季，关闭两个月……”
“我说闭就闭。”
赵小慧的声调没有提高，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
“商户那边，你去通知。
就说污水处理厂设备调试出现问题，环保不达標，美食城需要整体整改。
他们的租金，免两个月。”
“免两个月？”项目经理以为听错了。
“免。”赵小慧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远处灰濛濛的天际线。
如果有人问起来，就说是因为环保检查太严，我们没办法。”
项目经理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出去了。
赵小慧站在窗前，指尖摩挲著手机的边缘。
她想起成长后的赵瑞龙说的话：“二姐，原来法律与人民也是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
现在，她要把人民这面墙砌起来，挡在钟正涛的面前。
两天后，吕州美食城大门紧闭，铁皮围挡上贴著“內部整改，暂停营业”的告示。
一百多家商户聚集在广场上，有人叉著腰，有人举著手机拍视频，空气中瀰漫著焦躁的情绪。
“凭什么说停就停？我们交了租金的！”
卖烤串的老周嗓门最大，手里的铁签子挥舞得像指挥棒。
项目经理按照赵小慧的交代，一遍遍解释。
“环保设备没调试好，城管和环保局都来过了，说餐饮油烟排放不达標，必须整改。
赵总已经免了大家两个月的租金，你们就权当放个假嘛。”
“放假？我们一家老小就指著这个摊子吃饭！过年前后这两个月正是旺季，你让我们放假？”
老周不依不饶，大声嚷嚷道。旁边有人凑过来，压低声音。
“听说不是省里，是上面要来环保检查组，美食城是被立了『典型』，不整改到位不让开。”
“哪有这么检查的？这不是要人命吗？”
“就是，我们去投诉！”
几个年轻商户掏出手机，开始在本地论坛和短视频平台上发消息：
“美食城因环保检查突然关停，数百商户生计无著”。
赵小慧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刷著这些帖子，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商户们不需要知道真相，他们只需要知道自己的利益受损了。而利益受损的人，是最有战斗力的。
她拨通了一个號码：“可以了。让老周他们明天去市生態环境局门口。”
钟正涛带队抵达吕州的当天，下著小雨。
黑色的公务车刚停在市生態环境局门口，还没来得及熄火，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老周举著“我们要吃饭”的纸牌，站在最前面。
后面跟著几十个商户，有人拉著横幅，有人抱著孩子，还有人举著手机直播。
“领导，我们美食城做得好好的，凭什么关停？”
“环保整改要多久？两个月我们吃什么？”
“你们下来检查，不能光看问题不看民生啊！”
钟正涛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著外面这些情绪激动的人。
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对身边的副手说道。
“查一下，吕州美食城的关停是什么时候的事，谁下的决定。”
副手打开笔记本电脑，几分钟后匯报。
“吕州美食城的污水处理厂是年中立项的，投资八千多万，原计划年底底竣工。
但施工方说他们垫付了太多材料款，工程款不到位，三天前停工了。
美食城也同时宣布休整两个月，理由是环保设施等待检查。”
“三天前。”钟正涛重复了一下这个时间点，眼睛微微眯起。
“我们来吕州的消息，是什么时候公开的？”
副手顿了一下：“四天前。”
车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钟正涛没有再说，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他站在台阶上，没有接商户递过来的横幅，而是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举过头顶。
“我是生態环境部巡查组组长钟正涛。大家反映的问题，我听清了。
但我要说明一点——美食城的关停，不是这次巡查造成的，也不是市生態环境局下达的，是美食城自己的决定。
你们的诉求，应该找美食城的业主。”
老周愣了一下，转身看向身后的其他人。有人小声嘀咕：“不是环保局让关的？”
钟正涛继续说道：“我们这次来，是帮助地方找问题、找办法。
如果美食城的环保设施確实有问题，我们会督促整改，儘快达標、儘快恢復营业。
但如果有人利用你们来干扰巡查工作，那不仅是浪费你们的时间，也是在给吕州抹黑。”
人群里一阵骚动，几个举著手机的年轻人脸色变了变，开始往后退，这感觉有內幕，不能乱传播。
老周把纸牌放下，挠了挠头。
“领导，我们就是想知道，到底什么时候能开门。”
“一周之內，我会给你们答覆。”钟正涛说完，转身上了台阶。
消息传到赵小慧耳朵里时，已经是当天傍晚。
她坐在办公室里，手里端著一杯咖啡，没有丝毫气馁，对著手下吩咐道。
“对外发布消息，为迎接督察组工作特意关停相关项目，等待督察组指导相关工作。
如果引起了什么误会，给广大商户带来了麻烦，深表歉意。
同时请督察组儘快完成相关调查工作，以免对劳动人民造成不必要的经济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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