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张家人而言,过长的寿命会让他们对情感的感知变得迟钝。这算是大脑的一种保护机制,接触的人多了,难免会投入感情,这样的话,就不可避免地要面对生离死別。
生死永远是人类躲不开的宿命,张家人的特殊就在於,他们经歷这种时刻的次数比常人多太多。
不止皮肉上的损伤会致人死亡,情绪也是一把无形的刀子。这般痛彻心扉的情绪积压到极致,便会成为索命的枷锁。
所以为了减轻这样的负担,活得越长久的张家人,对他人情感投入就越少,从而逐渐变成一摊死水。
从民国到现代,张日山在尘世浮沉百年,最后一丝属於他的情绪,也隨著佛爷的离去,而烟消云散。如今的他,更像是帮佛爷坐镇九门的空壳。
而此刻,包裹著他的那层名为“克制”的壳,悄无声息地碎了。
他破天荒地感受到了情感失控的感觉。
等他好不容易回过神,寻著画面中的幻象看过去时,却只看到了对方毫无留恋,转身离去的背影。
为什么?
为什么如此漠视他?
他便这样入不得她的眼吗?
没由来的不忿甚至盖过了理智,张日山顾不上探究这荒唐的情况,只一心想追求一个答案,他不接受这样的区別对待。
正当他打算追上去时,后颈猛地掠过一丝寒意,一只手无声无息地搭上了他的肩头,带著不容挣脱的压迫感。
“张会长,我们该谈谈了。”
张日山蹙眉回头,冷不丁撞上了一双寒眸,是张海客,如今海外张家的主事人。
山海隔千年,戚戚不可见。
脱离张家这么多年,除开几十年前,张海琪带人找上佛爷寻求帮助那次,他基本没有再和张家人有过具体的联繫。
所以他才对张家人到访新月饭店,还点了天灯一事如此诧异。
“你想谈什么?”
面对著张海客,胸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躁意褪了大半,张日山压下心头的波澜,脸色慢慢恢復了往日的沉稳。
“如果你是为了族长,来向我多年前的袖手旁观,討要一个说法,那得请族长亲自来,我张日山甘愿领罚,但只有你的话,还不够格。”
张海客一听就知道这傢伙误会了,当即一声冷笑,眼底漫过几分讥誚。
“你別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了,我们来这里,可不是因为你。”
“那你们是为什么而来?”
张日山此刻都在怀疑新月饭店地底下是不是藏著什么大墓了,结果对方面色阴沉,几次欲言又止,模样看著十分懊恼。
看张海客这副为难的样子,张日山认真起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张海客长嘆一口气,他出来晚了,要不也不能眼睁睁看著自己又多了位情敌。
张海客活了百年,什么离奇的事没见过?可遇上沈明朝,他费解之余,真的想朝天大喊几句:这他*都什么事啊?到底有完没完!!
就在张海客很不高兴地给新人科普沈明朝的能力时,沈明朝本人却在和另一个新人聊得正欢。
起因是罗雀实在受不了坎肩机关枪似的在他耳边念叨。
还说的都是一些气死人不偿命的话。
类似於——
“唉,早知道麻雀也受影响,我就应该早早订张机票,送他去远航。”
“这要是让东家知道又多一个,还是我带过去的,不得把我摁河里啊。”
“啊啊啊白蛇王盟,我对不起你们啊,原本在民宿说,麻將桌三缺一只是调侃,现在真不缺了,肠子也要悔青了。”
“哎,麻雀,我要是说这一切都是幻觉,你在做梦,你会信吗?”
罗雀给了坎肩一个全是脏话的眼神。
“神经病。”
“话这么多,我看你才应该叫麻雀。”
“事已至此,你说什么都没用了,倒不如安静一会儿,別烦我。”
没人知道,当坎肩给他拉进一个微信群后,他看著列表里那一堆豺狼虎豹,內心的惊悚感有多么强烈。
如今很多事情就全通了。
更早之前白蛇和王盟为什么突然针锋相对;坎肩去了一趟雨村过后,为什么突然反常起来;这三个不太对付的傢伙,又为什么突然一拍即合去雨村开民宿。
到现在,这些道上有头有脸的人为什么爭相点那盏要命的灯。
所有事情在这一刻都豁然开朗。
可罗雀还是想不通,这合理吗?他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为了进一步验证自己內心的想法,罗雀一不做二不休,故意甩开坎肩,没有参加宴席,躲在角落偷偷观察,最终让他找到了沈明朝落单的机会。
“还没有正式自我介绍,我叫罗雀,是个孤儿,从小在新月饭店长大,后来跟著张会长,现在也掛名在吴山居。”
沈明朝眨眨眼睛,不明白这人怎么突然开始报户口,坦诚得让她有些惊讶。
她便也同样做了自我介绍,互加了微信,改了称呼,两人的关係算是破冰了。
罗雀淡淡地垂眸,看著自己刚才和对方短暂交握过的、已然彻底麻掉的手,心想,原来这一切真不是幻觉。
“话说坎肩哥呢?你们不是去处理事情了吗?他没一起回来吗?”
沈明朝原本想和坎肩敘敘旧,顺便感谢一下对方的出手相助。
罗雀尚沉沦在遐想中,条件反射地回了句:“他刚刚买了机票,去远航了。”
“.......”
沈明朝嘴角抽了抽,问道:“这是一种新型的冷幽默吗?”
“呃....就是他临时有事离开了,对了,你知道他玩弹弓很好吧?”
某些记忆涌入脑海,沈明朝点头:“知道,他用弹弓打栗子,一打一个准呢。”
让她跟在屁股后面捡都捡不完,呵呵。
话题铺垫完,罗雀不著痕跡地拐向自己:“我是玩鱼竿的,不是指我钓鱼厉害,我的意思是,我的手上功夫不比他差。”
沈明朝听不懂了:“所以?”
“所以如果你缺手下,或者打手,或者保鏢,你可以考虑我。”
完全是意想不到的回答。
沈明朝想说,这人简直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竟然跑她面前毛遂自荐来了。
对方这么积极,沈明朝倒也不好直接拒绝,便给了个留有余地的答覆。
“好的,我知道了,如果真有需要,会联繫你的,罗雀哥。”
砖头好不好用不知道,但先留著,万一以后用得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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