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倒吸一口凉气，看张大彪的眼神完全变了。他来回踱步，双手搓得通红，语无伦次：“这光影！这构图！这分镜手法！闻所未闻！这是开创了一个新的画派啊！”
校长一把抓住周老师的手：“老周，收起来！赶紧收起来！一张都不能丟！明天……不，今天下午！我亲自带队，咱们去人民美术出版社！这套书，必须由咱们学校出面保驾护航，直接走最高规格的出版流程！”
几个教导主任和老师面面相覷，全傻眼了。
刚才还抱怨张大彪搞特殊的那个老师，现在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早知道是这种神作，当初就算死皮赖脸也得混进这个五人小组里啊！哪怕是帮忙削铅笔打扫卫生也行啊！
张大彪站在一旁，打了个哈欠：“校长，去出版社没问题。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出版的条件，我自己谈。”
校长一挥手，豪气干云：“你说了算！只要能掛上咱们工艺美术学校的名字，你张大彪说啥就是啥！”
这是啥？
这是传奇！
这是他们工艺美术学校的政绩！
这是给他这个校长脸上贴金子啊！
必须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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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
一辆借来的吉普车停在了人民美术出版社的大门口。
张大彪背著个硕大的军绿色帆布包，里面装著那一百八十张宝贝画稿。周老师和校长一左一右护著他，搞得跟押运运钞车似的。陈老师他们留在学校补觉，这一个月把他们熬得够呛。
进了出版社大楼，直接找熟人。校长跟这里的主编老李是旧相识。
老李正在办公室里看几份退稿，见校长带著人进来，笑著迎上前：“哟，老伙计，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听说你们学校最近在搞个大工程，把我们派下去的样板戏任务都给推了？”
语气里带著点不软不硬的敲打。
校长也不恼，直接把张大彪推到前面：“老李，废话少说。我今天给你送个能让你们出版社名留青史的宝贝过来。不过你得有个心理准备，別嚇出心臟病。”
老李乐了，端起搪瓷茶缸喝了口水：“老伙计，我干出版几十年，什么名家大作没见过？齐白石的虾、徐悲鸿的马我都经过手，一个学生的作品，还能把我嚇著？”
张大彪懒得废话，直接拉开帆布包的拉链，掏出最上面的一摞画稿，往老李宽大的办公桌上一拍。
“李主编，您掌掌眼。”
突然，校长跳了出来，大手一挥！
“等等！”
老李嚇的心臟病都快犯了，【尼玛咋地了这是？一惊一乍的？】
“把桌子上的水啊墨汁啊笔啊什么的，都给我收起来！收起来！”
“弄坏了一点你赔得起吗？”
老李一脸的莫名其妙，这还用得著你说？
我踏马几十年的专业编辑了，我还用得著你说？
只是，一学生的连环画而已，有必要搞得这么紧张吗？
不过还是老老实实的清理了桌子，然后拿起最上面的一张海报概念图。
就是那张哪吒踩在敖丙龙头上，混天綾乱舞的极度仰视广角图。
只看了一眼。
老李的手猛地一哆嗦，双手死死捏著画稿的边缘，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这……这……这踏马是铅笔和钢笔画出来的？！”老李这种文化人，直接爆了粗口。
他飞快地往下翻。一张，两张，十张……
越翻，老李的呼吸越急促。他直接拉开抽屉，摸出一个放大镜，趴在桌子上，对著画稿上的短排线和淡墨层次一点点研究。
足足过了半个多小时，老李才直起身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摘下眼镜，揉了揉发红的眼睛，看向张大彪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外星人。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老李连连感嘆，“老伙计，你没吹牛。这套《哪吒闹海》，只要一印出来，绝对能把全国的连环画市场给炸翻天！这画法，这镜头感，绝了！”
老李是个爽快人，直接拉开抽屉拿出一份制式合同：“签！马上籤！按照最高规格，千字……不对，这没多少字。按单幅画面的最高稿酬，一张给你们算十块钱！一百八十张，一千八百块！我做主，再给你们加两百块的奖金，凑个整，两千！”
两千块！在62年，这绝对是一笔巨款。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得干五年。
校长和周老师听得眼睛都亮了。
张大彪却站在原地没动，连看都没看那份合同一眼。
“李主编，钱的事儿，好说。”张大彪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你看著给，给高给低我都认。”
老李愣住了，校长和周老师也愣住了。这小子傻了？有钱不赚？
不过校长和周老师想起来张大彪那恐怖的存款，再想想这2000块的稿费，都苦笑著摇了摇头——这孩子还真能做到视金钱如粪土，原因无他，他钱太多了……
张大彪正儿八经的跟李主编解释道：“钱您给多给少都行，哪怕你只给一分钱我都认，但我有几个条件。第一：署名权。我是主笔，周老师、陈老师他们是协助，我们整个製作小组的名字必须在扉页上印得清清楚楚，而且要掛我们学校的名字。”
“这个没问题，理所应当。”老李点头。
“第二，这套书如果加印，我要求按照印数拿提成。也就是版税制。”
老李眉头皱了起来。60年代初，国家已经取消了版税制，改为了买断制的一次性稿酬。这条件有点越界了。
“这个……有点难办，不符合现在的规定。”老李面露难色。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如果不行的话，那我们再换个条件——”张大彪根本就是为了引出下一个条件才说的版税，“除开连环画印刷出版的权利以外，所有其他的改编权，我个人保留下来。”
老李皱著眉头——“什么意思？”
“就是说怎么印刷成连环画 ，怎么卖，那是你们出版社的事儿，我管不著。”
“但除此之外，比如说拿去参加比赛，把这连环画改编成电影，或者美术片儿动画片儿，这个我自己说的算，我不同意，谁也没有权利拿去改。”
“我的改编权，我说的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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