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突然惊醒,心臟跳得又急又快,厉槐鋮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零几分。
闭眼强迫自己入睡,怎么也没睡意了,摁亮手机屏幕再一瞄,他感觉漫长的几十分钟实际才过三分半。
睡不著的厉槐鋮想起客厅里有个可爱鬼,穿好拖鞋,拉开臥室门。
走廊幽深祥和,视线驻足落地窗那儿,厉槐鋮瞳孔紧缩,双脚像灌了铅,沉重得无法挪动,目光锁定对方,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道不明的情绪。
只有一个背影,可他一眼確认是那晚的男生。
他放慢呼吸,窥探红衣少年站在落地窗前,没多久,对方转了过来。
两人目光不期然对上。
这半个月里厉槐鋮无法看见自己,初琢潜意识里的观念往左右两边覷了眼,没人也没鬼。
初琢招手试探:“午安?”
午夜的午。
简短的两个字打破他维持的冷静,厉槐鋮拖著僵持的步伐迈向男生:“你是谁?”
须臾,几步外停住脚,他再次道:“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家?”
初琢眉梢微扬,主动拉近距离,不足半米时,仰著血色尽失的脸颊反客为主:“你不怕我吗?”
“……”这话问住了,厉槐鋮也解释不清楚缘由。
按理来说以少年这般的存在,他该提高警惕才对,然而內心深处却没有丝毫的牴触。
连真实的会面都没相见,凭藉每日录音室里那几句“专属杂音”,他一点一点记著少年的模样。
缓缓地,厉槐鋮摇了摇头,给了个自认为想通的合理解释:“你不像坏人。”
001响应:【当然,初琢宿主是顶顶好的宿主。】
初琢弯唇,释放友好態度:“我没有恶意,半个月前,你车子爆胎,我就在附近。”
厉槐鋮不笨,稍一联想回忆起那天晚上明明听见脚步声却不见人影,以及他关车门时,手指仿佛穿过什么……
红衣男鬼不是不请自来,是被他亲自从荒郊野外带回的。
不知为何,得出这个结论后,心底竟有些隱秘地窃喜。
“你……”厉槐鋮犹疑道,“你跟著我,是不是有未完成的心愿要实现?”
初琢歪头思考了下:“也算?”
厉槐鋮闻言心神一松,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轻鬆什么:“我叫厉槐鋮,今年二十七,你,你呢?”
据说某些志怪传闻里,不能直接问鬼魂的名字,他紧急改口:“不方便说没关係,你编一个,我知道是你就行。”
“没有不方便说的。”初琢道,“我叫初琢,初生的初,精雕细琢的琢。”
厉槐鋮无意识呢喃:“初、琢…很好听的名字。”
平时不常与人打交道,念完名字他唇瓣无措地蠕动,拼命想话题……
快说啊。
不要冷场。
初琢没注意厉槐鋮的纠结,身体彻底凝实,时间也很晚了,体內的力量有些庞杂,他要再调理一番:“厉槐鋮你快去睡吧。”
厉槐鋮下意识听从,等进入臥室,门都已经顺手关上了,才依稀回神。
总不能再去客厅,进进出出地像个傻子。
少顷,厉槐鋮坐在床边,脑海中仍是初琢的模样。
催他睡觉的,介绍自己名字的,问他怕不怕的,说没有恶意的……
他好像被一个两面之缘的人勾住心魂了,这难道就是鬼怪蛊惑的能力吗。
厉槐鋮百思不得其解。
*
太阳光线从透明玻璃照射进来时,初琢同步睁眼,动了动僵固了几小时没挪窝的四肢。
整晚不断地调息,隱身和显形能够收放自如了。
灼热的视线如有实质地凝聚在他身上,初琢寻著感知回头。
厉槐鋮觉得自己像个痴汉,直勾勾地盯著人看了几分钟,被抓包后他嘴巴一抖,慌乱地转移话题:“我,做了饭,你要吃吗?”
说完恨不得咬自己的舌头,鬼怎么吃饭。
初琢兴冲冲:“好啊。”
鬼不需要吃饭,但他馋啊。
孤单的饭桌有史以来迎接第一位客人,厉槐鋮手艺中等偏上,比正常人水平要好点,他煮了两大碗餛飩,捏著筷子,视野落入餐桌对面的男生。
鬼吃东西和正常人不一样,到委託者这个级別,无需再用香火指引。
初琢弯腰,脑袋趴在餛飩碗正上方嗅了嗅,一股混白的烟气从五感进入身体。
不多时,食物还在,那股属於食物的香气被他吃了。
初琢摸了摸肚子,没有饱腹感,对食物的需求属於吃也行,不吃也行。
厉槐鋮不动声色地观察:“嗅一下是什么意思?吃香气吗?不能直接吃?”
“嗯,暂时是这样,我要找回我的来源,有了来歷与身份的认知,我才能慢慢接触人类的食物。”初琢道。
受记忆限制,他在这个世界无根无萍,要想真正吃到食物,必须找出生辰八字,烧一道符纸,如此才能切实地吃进嘴里,而非只是吸香气。
厉槐鋮怔愣,什么叫找回来源,初琢失忆了?
下一秒男生肯定了他的猜测:“我夜里跟你说也算,不太绝对的原因是我没有记忆,除了名字全都不记得了,我要找回记忆,才能明白未完成的心愿是什么。”
厉槐鋮喉头艰涩,眼眸晃过心疼,掩饰般吸了口气,示意初琢桌前原封不动的餛飩,端过来说道:“不能浪费粮食,我……”
“誒——”初琢阻止到一半,厉槐鋮舀了个餛飩餵嘴里。
接著男人面色凝滯。
初琢神色复杂地补充:“被我吸了香气的食物会失去所有味道。”
厉槐鋮从容地咽下没滋没味的餛飩,没再吃第二口,手背抵著碗身推向旁侧:“现在知道了。”
白面馒头嚼一嚼好歹有点甜味,这个比白水还淡,全无食物口感,像吃一团生面。
见他额角隱隱抽搐,初琢忍不住笑,手肘低靠桌面,红绸锦缎滑落,露出皓白的手腕,看戏般调笑道:“好吃吗厉槐鋮?”
厉槐鋮:“……”
不好吃。
身体恢復大半,接下来该查明真相了。
初琢道:“厉槐鋮,我要出门,晚上之前回来。”
厉槐鋮嘴皮子禿嚕:“我陪你。”
初琢:“你不忙工作了吗?”
这半个月,他每天夜里修炼,上午调息运转,下午陪厉槐鋮在录音室待一会儿,再跟小区里的小猫小狗玩。
充实的一天就这么过去。
厉槐鋮轻鬆道:“昨天就做完了。”
初琢摆手:“不用啦,我自己一个人方便。”
他能隱身,唰一下到市中心。
厉槐鋮心臟堵了堵,不太舒服,想起以往配的广播剧角色,做了半秒心理准备,再开口时语调低落:“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了。”
高大的男人脑袋微垂,被一层若有似无的悲伤笼罩,情绪半遮半掩。
“你以为的没错。”初琢话锋一转,男人眉眼耷拉著失意,怪让人心疼的,他瞬移至厉槐鋮身边,抓举对方的手腕,再把自己的手掌挥上去,啪得一声强行与之鼓掌,正气凛然又半带威胁,“盖章了,厉槐鋮你今天必须陪我去,不然就是说话不算话,鬼的报復心很重的,记住了没?”
鬼的报復心很重,是在说他自己么。
厉槐鋮眸底浸著得逞,悄悄勾起唇角:“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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