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奔袭

    第142章 奔袭
    內乡县衙的正堂里,李智云手里捏著炭条,在羊皮舆图上狠狠地画了一道线这道线从淅川起始,绕过均阳,直指內乡的侧后方。
    “不对劲。”
    他扔掉炭条,拍了拍手上的黑灰,转身看向刘保运和刚从城外回来的侯君集。
    “国公觉得哪里不对?”
    刘保运揉著熬得通红的眼睛:“均阳那边打得天昏地暗,黑面阎罗像条疯狗一样咬著张家寨不放,这还能有假?”
    “正因为打得太狠,才不对劲。”
    李智云走到炭盆边,直接蹲在旁边烤手:“韩金带了一万流民,还有五千精锐,若是真想拿下张家寨,早就该不计代价地四面围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在正面猛攻,却留著后山的口子。”
    侯君集眼皮一跳:“大总管的意思是,韩金在围城打援?”
    “朱粲是流寇,但不是傻子。他吃人肉,心眼却比蜂窝还多。”李智云冷笑一声,“张家寨崩牙,他確实不好啃,所以朱粲的真正目標,恐怕是这个內乡。”
    “他让韩金在那边闹出大动静,就是想让我把手里的兵都填进均阳那个泥潭里。
    “
    “一旦咱们的主力去救孙华,朱粲多半会从侧翼扑过来,一口咬断我的喉咙。”
    刘保运倒吸一口凉气:“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看著孙华他们死吧?”
    “救自然要救,但不能由我去。”
    李智云走到门口,推开房门,外面的雪已经停了,空气冷冽得像是刀子。
    “算算时辰,韩世諤应该已经到了吧?”
    均阳城外,九里坡。
    这里原本是个集镇,如今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韩金的大营就扎在集镇南边的空地上。
    说是大营,其实更像是个巨大的牲口圈。
    营寨扎得歪七扭八,连个像样的拒马都没摆全,营地里到处都是抢来的財物和女人,酒罈子扔得到处都是。
    营地中央的几十口大锅,即便是深夜,还在冒著热气。
    韩金今晚很高兴。
    虽然这两日没能拿下张家寨,但他觉得时候差不多了,顶多再来上两轮,这寨子就要崩掉。
    刚才朱粲派人送来了几坛好酒,他喝得酩酊大醉,此刻正搂著两个抢来的民女呼呼大睡,鼾声如雷。
    营地外围的哨兵裹著羊皮袄,缩在避风处打瞌睡。
    直到一个哨兵迷迷糊糊地抬起头,似乎感觉到地面在微微颤动。
    “什么动静?”
    他揉了揉眼睛,看向远处。
    没有火把,没有吶喊,只有一阵阵越来越近的隆隆声,仿佛是地龙在翻身一般。
    等到哨兵看清那道在雪地上疾驰而来的黑线时,一切都晚了。
    “敌袭——!”
    悽厉的喊叫声刚出口,就被一支羽箭钉回了喉咙里。
    韩世諤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手里提著马槊,他没有戴头盔,乱蓬蓬的头髮在脑后束成一个马尾。
    他身后,是一千名装备精良的骑兵。
    这些人是李智云从西京带出来的家底,加上这段时间收编的精锐。
    他们嘴里衔著枚,马蹄裹著布,直到衝进敌营百步之內,才吐掉口枚,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杀!”
    韩从敬一马当先,战马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直接撞碎了那道脆弱的营门。
    手中的马槊借著马力,轻易地洞穿了两名惊慌失措的匪兵,隨后猛地一挑,两具尸体像是破布袋一样飞了出去,砸倒了一片刚从帐篷里钻出来的敌人。
    “点火!”
    隨著韩世諤一声令下,身后的骑兵纷纷掏出火摺子,点燃早就备好的火油罐,狠狠地砸向那些帐篷和粮草堆。
    “轰!轰!”
    火光冲天而起,原本热闹的营地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那些流寇打顺风仗是把好手,可一旦炸了营,那就是一群没头的苍蝇,再加上韩金治军本就毫无章法,此刻更是乱作一团。
    有人甚至还没穿裤子就跑出来,被骑兵一刀砍翻,有人在混乱中自相践踏,哭爹喊娘。
    “哪里来的唐军!”
    韩金被亲兵摇醒,提著板斧衝出大帐,只见满眼都是火光和到处乱窜的部下。
    “將军!快跑吧!全是骑兵!怕是有上万人!”一个满脸黑灰的小校哭喊道其实只有一千人,但在炸营的夜里,骑兵的衝击力被无限放大,恐惧更是最好的帮手。
    “放屁!某劈了你!”
    韩金怒不可遏,一斧头劈死了那个小校,翻身上马,想要收拢残兵:“都別慌!跟某顶住!”
    他刚喊了两嗓子,一道黑影便衝到了面前。
    韩从敬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借著火光,他看清了那个黑面巨汉。
    “你就是韩金?!”
    韩从敬暴喝一声,舞动马槊,直奔韩金的面门拍去。
    韩金大骇,举起板斧格挡。
    “鐺!”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韩金只觉得双臂发麻,虎口震裂,手里的板斧差点脱手飞出。
    他胯下的战马更是承受不住这股巨力,哀鸣一声,前腿一软跪倒在地。
    “你是谁?!”
    韩金滚落在地,满脸惊恐。
    “我是你阿耶!”
    韩从敬並没有恋战,因为周围的匪兵开始反应过来了,毕竟人数悬殊太大。
    他调转马头,顺势又是一槊,在韩金的大腿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撤!”
    见好就收。
    韩从敬吹响了一声嘹亮的口哨。
    一千骑兵像是一阵风,在敌营里肆虐了一圈,留下一地尸体和漫天大火,又从另一侧呼啸而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只剩下韩金坐在泥地里,捂著流血不止的大腿,看著燃烧的大营,发出一声声惨嚎。
    天亮了。
    张家寨的寨墙上,孙华拄著横刀,看著远处冒著黑烟的敌营,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解围了。”
    旁边的亲兵一屁股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地大笑起来,笑著笑著眼泪都出来了:“这帮犬入的也有今天!”
    敌营虽然没有全毁,但士气已经崩了。
    这一夜的大火烧掉的不仅是粮草,更是韩金那股不可一世的囂张气焰。
    此时的韩金大营,一片狼藉。
    匪兵们垂头丧气地收拾著残局,不少人甚至开始偷偷开小差溜號。
    韩金阴沉著脸坐在唯一倖存的大帐里,腿上缠著厚厚的布条。
    “將军,还————还攻吗?”一个偏將小心翼翼地问。
    “攻个屁!”
    韩金一巴掌扇在那偏將脸上:“没看见唐军的骑兵吗?再攻下去,咱们这点家底都要折在这儿!传令,后撤三十里,去浙川和六里坡中间扎营,等大王的援军过来!”
    內乡县衙。
    捷报送到的时候,李智云正在吃早饭。
    一碗米粥,两个鸡蛋。
    “韩世諤这仗打得漂亮。”
    李智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这一刀扎下去,韩金那条疯狗就该冷静冷静了,他一退,均阳的围自然就算解了。”
    “国公神机妙算。”褚遂良在一旁適时地拍了个马屁,隨即递上一份刚送来的密报,脸色变得有些凝重,“不过,有个新情况。
    “说。”
    “襄阳那边的探子回报,南阳郡丞吕子臧,昨日突然调动了三千兵马,已经到了菊潭一带,而且还扣押了咱们派去联络的信使。”
    李智云眉头微皱,接过密报扫了两眼。
    菊潭在南阳郡境內,位於內乡的东南方向,距离內乡不过百里,同时也是李智云东出南阳的第一道关卡。
    吕子臧这个时候动兵,位置卡得极其刁钻。
    “这老傢伙想干什么?”
    侯君集在一旁插话道:“会不会是想趁著咱们和朱粲打得两败俱伤,来捡个现成便宜?”
    “捡便宜是肯定的,但他也不怕崩了牙?”
    李智云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在內乡、均阳、菊潭这三个点之间来回游移。
    如果说朱粲是头明著咬人的饿狼,那吕子臧就是条盘在暗处的毒蛇。
    现在李智云在內乡搞分地、安民,声势越来越大,这对吕子臧来说,比朱粲的威胁还要大。
    因为朱粲只抢钱粮,李智云却是在抢人心。
    李智云转过身,摩挲著下巴,缓缓说道:“他扣押信使,无非是想告诉我,他不承认我的山南道行军大总管。”
    “他把兵压在菊潭,则是想看看我怎么对付朱粲,若是我贏了,他就缩回去继续当乌龟,若是我输了,或者露出破绽————”
    “他就会立刻扑上来,咬咱们一口?”侯君集接话道。
    “不错,只是想做渔翁哪有那么容易。”
    他转头看向刘保运,说道:“告诉登善,以我的名义给吕子臧写封信,行文要客气,就说我仰慕他的大名,请他来內乡一敘,共商剿匪大计。”
    “他敢来?”刘保运一愣。
    “他当然不敢来。”李智云笑了笑,“但如此就说明他心虚,这封信一旦传出去,南阳的百姓就会知道,是他吕子臧不敢抗匪,反而畏惧唐军,到时候朱粲闹起来,我看他该当如何。”
    “国公,那咱们的主力————”
    “主力暂且不动。”
    李智云整了整衣袖,重新坐下,端起那碗已经微凉的小米粥:“这时候不要急,咱们有的是时间,我就坐在这內乡县衙里,等著朱粲来找我拼命,这齣戏,缺了谁都不热闹。”
    而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报——!”
    一名斥候满头大汗地衝进来,单膝跪地:“大总管!朱粲动了!號称十万大军,观其旗號,绝非一日之程!土生金已经过了浙川,正朝著內乡方向扑来!领兵的正是朱粲本人!”
    屋內眾人的脸色瞬间一变。
    终於来了。
    李智云稳稳地喝完最后一口粥,將碗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好。”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身上那股慵懒的公子气瞬间荡然无存。
    “朱粲既然想吃这顿饭,那咱们就给他把桌子摆好。”
    “这一次,我要让这只迦楼罗王,变成一只死鸟,再也飞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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