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土砖不过寻常青砖大小,色呈玄黄,表面朴实无华,甚至带著几分粗糙质感,仿佛刚从窑中取出。
但李北尘目光落於其上,却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厚重如山的力量,以及一股绵绵不绝的勃然生机。
“这块神砖,乃是昔年西皇宫传承於老道的宝物。”
三空上人缓缓开口,声音中带著几分追忆。
“被我以土木法魄蕴养数千载,日夜祭炼,今日再以西皇宫秘术,转化为这般形態。”
他看向李北尘,继续道。
“此砖威能,以五气境尊者全力催动之下,可爆发出上人一击之力。若是以上人之力亲自御使,更是能够横击同阶高手,立於不败之地。”
说罢,他抬手虚引,那方看似寻常的玄黄土砖便缓缓飘向李北尘。
“今日,我便將其赠於你。”
三空上人接著继续道。
“至於昔年西皇宫之名,其所招惹的敌人,无比强大。单单是在心中诵念其名,便会被其所感知。”
“所以老道便將这份记忆,从我神魂中拓印之后消除。”
他缓缓道。
“甚至这份记忆,连带著相关传承,我都未敢留存於瑶池之內,而是放在了一个隱秘的小世界当中。”
他抬手轻点,掌心之中一抹光辉流转,最终凝聚为一枚玉符,悬浮於李北尘面前。
“这里面,便是所有瑶池传承至今的西皇之秘,皆被我封存於此。你若想要了解,便前去获取吧。”
看著李北尘缓缓接过这枚玉符,三空上人继续道。
“今日之后,你必会代表九州世界前去参加三千界法会。”
“到那时,无论你闯出何等威风的名头,都不必说是瑶池传人。”
“至於素衣她们,我同样授予了锦囊,到时她们自会知晓。另外的一切章程记载,我们都会替你处理好,你无需掛怀。”
听完三空上人这一番縝密安排,李北尘上前一步,郑重拱手,躬身一拜。
“弟子多谢尊师授法,引我入这尊者,上人之道。”
他直起身,沉声开口。
“今后弟子若有所成就,瑶池依然为我母宗之一。此心此志,永世不移。”
听到李北尘这番话,三空上人脸上浮现出欣慰之色。
他点了点头,送出几分期许。
“希望你此去,为九州爭取这三千界州名录,从此不再为流浪世界。”
李北尘再次拱手,拜別三空上人。
礼毕,他周身金光流转,【纵地金光】全力催发,转瞬之间便自澄心殿前消失,彻底离开了瑶池山门。
星海之中,他回首望了一眼那渐行渐远的空灵界方向,眸光沉静如水。
这位执掌瑶池数千载的三空上人,並非没有雄心壮志,也並非甘於蛰伏。
只是他所求者,是瑶池这万年道统能够延续下去,是门人弟子能够平安传承。
为了这个目標,他愿意伏低做小,愿意隱忍,愿意將锋芒尽数藏於鞘中。
若没有李北尘的出现,这或许確实是三空上人所能为宗门选择的,最稳妥的道路。
但如今,李北尘入了瑶池。
虽然三空上人在他身上,看到了某些与谭小楼一般,甚至犹有过之的惊才绝艷之质。
然而,他不敢赌。
当初他將一切都倾囊相授於谭小楼,满怀希望地期待这位师弟能够带领瑶池重返中九重天,恢復西皇宫荣光。
可结果呢是谭小楼身陨星海边荒,尸骨无存,魂灯寂灭。
这是三空上人一生之痛,痛彻骨髓,至今未愈。
所以这一次,他虽依然愿意相助李北尘,给予他自己所能给出的最大传承,却要李北尘与瑶池相互割裂。
这是他在保全宗门与投资未来之间,两相权衡之下所能想到的最好方式,既给了传承,又断了牵连。
李北尘能够理解,也觉此法甚好。
如此,他身上那些不可为外人道的秘密,乃至九州背后牵扯的诸多因果,便不会再牵连到瑶池。
所谓两清,则是两安。
而李北尘也没有去探究,这玉符之中潜藏的瑶池之秘。此去上界,参与三千界大会,若真有人凭此牵扯到九州,却是节外生枝
所以他要先行带领九州在三千界法会之中斩获名次,夺取界牌,为九州摆脱流浪世界身份,贏得一席之地。
之后再花时间前往其他,探寻更多秘密。
念动之间,金光再闪,李北尘已穿破星海,重返九州世界。
象丘之上,所有人已枕戈待旦。
刘病虎身披天子袍服,率领诸葛阳明,孙止戈,蜀中剑主,梦乾坤,李天策等一眾即將奔赴法会的精锐,肃然而立。
他们身后,是作为替补与隨行的数十位尊者。
见李北尘身形显现,刘病虎大步迎上。
李北尘迎著他的目光,缓缓点头。
“计划有变,不再是我等数人领队前去参加三千界法会,而是整个九州一起,从瑶池这附属星域脱离,径直前往北斗星城。”
“此去,便是以九州之名,爭我界之位。”
听闻此言,眾人面上皆有异色。
云无涯忍不住在一旁低声向李北尘问道。
“宗主,可是瑶池方向出了什么岔子?”
李北尘摇了摇头。
“瑶池方向一切安排妥当。不过我们此行,必定要搅动三千界州风云。而瑶池如今积弱百年,根基未稳,受不得这等风雨飘摇。”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篤定。
“所以,我退出瑶池,单独为九州而战。”
目光扫过眾人,他继续道。
“不过,即便从此不为瑶池传人,瑶池依然对我九州界有大恩。今后若遇瑶池弟子有危难之处,我等定当奋力相救。”
此言一出,眾人心中皆瞭然。
李北尘话中深意,他们已然领会。
从此以后,九州又要独自漂泊於这上界边疆,背后再无直接的宗门依靠。
但环顾四周,所有人脸上皆无半分忧色,目光坦然,神情自若。
九州从来不是依靠他人,寄希望於外界帮助才能摆脱困厄的世界。
昔日阴冥之祸爆发,天地倾覆,那些指望外力救援的人,早已被岁月筛去。
能走到今日这一步的,皆是亲身经歷过那一场场生死搏杀,一次次绝境求存之辈。
九州之中,无人不晓!
唯有依靠自己,才是真实不虚。
每一步,都要自己踩实,每一寸路,都要自己走通。
就在此时,一声豪迈长啸自刘病虎口中冲天而起。
“大风起兮云飞扬!”
“九州猛士兮威四方!!”
声震云霄,天子龙气隨之滚滚升腾,漫天赤霞与之交相辉映,將整片云霄染成一片炽烈之色。
与此同时,孙止戈击筑而歌,沉雄筑音穿透虚空,与刘病虎的歌声交织共鸣。
剑阁剑主西门叶拔剑长吟,剑啸清越,直贯九霄。
其余眾人皆以兵戈相击,拳掌击空,錚錚之音匯成一片,如惊雷滚过长空,为九州启程更添几分威武雄壮。
在这雄壮激昂的声浪之中,九州世界背后那十座洞天引擎再度启动,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
这一次,引擎迸发的推进之力,比来时强了不止十倍!
原因无他。
九州入上界两年有余,天地灵机滋养之下,万民体质,武者修为皆大幅跃升。
凡人更健壮,修士更强横,整个世界的平均实力与潜力,比之初入上界时提升了何止数十倍!
以万民为基,气血为引的万民气血大阵,其威能自然也水涨船高。
此刻双阵齐开,磅礴伟力尽数灌入洞天引擎,化作推动九州的浩瀚动力。
轰隆隆!
在震彻星海的轰鸣声中,九州世界开始从这片临时停泊之地缓缓抽离。
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终化作一道燃烧的流星,带著无与伦比的衝击之势,朝著北斗星城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北斗星城的星域堪舆图,九州早在获取那份举荐资格时便已一同得到。
从空灵界疆域前往北斗星城,以九州如今的速度,约需半个月光景。
而距离法会正式开启,还有整整三个月。
时间充裕,足够九州眾人熟悉法会规则,调整状態,以最佳姿態迎接法会。
……
澄心殿中,三空上人独坐於云台之上。
他面前有一副光影流转,空灵界周围星海的情形尽数呈现其中。
那光影正中,一颗硕大无朋的星辰世界正化作流光,拖著长长的尾焰,朝远处星海深处疾驰而去!
正是九州景象。
看著这一幕,三空上人苍老的脸上浮现一丝复杂神色,终化作一声悠长嘆息。
他缓缓闭目,重新陷入冥思之中。
他要將自身状態调整至完好,隨时可以极尽升华,为瑶池燃烧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近万年以来,他的师尊,同门,挚友,师弟……一个接一个故去,所有与他有过交集的人,都已消失在时光长河之中。
所留下的,唯有这座瑶池。
他这一生,尤其是最后十八年,便只为瑶池而活。
这便是他的道心所在。
时间一晃,半月倏忽而过。
无垠星海之中,一颗赤色流星划破虚空,朝著既定的坐標疾驰而去。
正是半个月前从空灵界启程的九州,如今已接近目的地。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以万里为尺度的辽阔虚空之中,数以千计形態各异,灵光闪烁的流星,也正从不同方向匯聚而来。
每一颗流星之內,都是一个参与法会的流浪世界。
放眼整个第一重天,流浪世界的数量何止数十万计。
然而,能够获得参加法会资格的,却仅有数千之数。
原因无他,唯有上人,方有举荐之权。
而整个三千界州,明里暗里,也不过数千位上人存在。
三百年一次的机会,所有世界皆倍加珍惜。
更何况,此番法会正值阴世死灵爆发劫灾之期,无数人已隱隱感知到未来三百年上界恐有巨变。
值此风雨飘摇之际,若能躋身三千界正式成员,便等於为自己的世界在这第一重天的存续之爭中,增添了一块坚实无比的基石。
因此,数以千计的流浪世界,从星海各方奔赴北斗星城而来。
而在与北斗星城遥隔百万里的南斗星域周围,匯聚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三千界州的正式成员世界,由各方高手带队,奔赴於此。
不过对於其中大部分世界而言,此番法会更多是一场交流贸易的盛事。
各宗各派携带著独门特產,珍稀资源,於南斗星城之中互通有无,换取所需。
唯有那些排名落后,多次在法会中落败的世界,才真正需要为自己宗门的排位与命运奋力一搏。
对於瑶池而言,这场法会兼具两者。
一方面,她们需藉机將宗门积存的青梧,白叶级星舟等特產售出,换取维持运转的修行资源,另一方面,也要为空灵界在三千界州中的排名而战,维繫这一界之地位与尊严。
云素衣一袭红色宫装,屹立於白叶级星舟甲板之巔。
星舟正穿梭於星海之中,南斗星城已在眼前。
她按照三空上人临行前的吩咐,取出了那枚锦囊。
指尖一点,灵光微闪,锦囊中封存的讯息尽数映入心神。
云素衣的脸色,骤然一僵。
“尊师……您怎能做这样的决定?”
她脱口而出,当即就想掉转星舟,返回瑶池,向三空上人当面陈情,恳请他收回成命。
然而,目光触及星图上那已遥遥万里的归途,再看一眼南斗星城近在咫尺的坐標,她便知道此事已成定局,再无缓转余地。
她握著锦囊的手微微收紧,久久无言。
身旁不远处,柳青青正与王湘玉谈论著什么,隱约可闻小师弟三字断续传来。
那轻鬆的语气,显然还不知晓发生了何事。
云素衣幽幽一嘆。
她转身,走向二人。
“尊师有旨。”
柳青青与王湘玉闻声停下交谈,目光齐齐望来。
云素衣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从今以后,瑶池再无李北尘此人。我瑶池……也不曾收录过这样一位真传弟子。”
话音落下,方才还言笑晏晏的二人顿时神色僵住。
柳青青脸上的笑意还未完全褪去,便已凝固在嘴角。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云素衣,声音甚至有些发颤。
“大师姐,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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