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
一步跨出，天旋地转。
吴长生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万眾瞩目的高空。
再次出现时。
他已经站在了那片狼藉的太一圣地废墟之上。
就站在李念远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
近得甚至能闻到彼此身上那混杂著硝烟、血腥与尘土的味道。
周围的欢呼声还在继续。
但这一切都像是被一层无形的隔音罩给挡在了外面。
世界突然变得很安静。
只剩下两个人。
四目相对。
谁也没有说话。
吴长生就那么站著手里还提著那把破柴刀。
他看著眼前这个满身是血、狼狈不堪却还在对著自己傻笑的女人。
那双总是半睁半闭的眼睛里，情绪复杂得像是一团乱麻。
有心疼有无奈有责备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后怕。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如果小啾的玉符再晚碎那么一秒如果他再多赖床那么一会儿。
眼前这个女人就真的没了。
变成一滩冰冷的血肉变成史书上一段悲壮的文字。
一想到那个画面。
吴长生的心臟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你……”
他张了张嘴想骂她两句。
想骂她笨骂她傻骂她不自量力。
可话到了嘴边却又变成了一声长长的嘆息。
“唉。”
他抬起手。
那只刚刚才拍碎了至尊、斩断了因果的手此刻却有些笨拙。
他想帮她理一理那被风吹乱的头髮。
却又怕自己手上的灰尘弄脏了她那张刚刚才恢復了一点血色的脸。
最终。
他的手还是落了下来。
宽大的手掌轻轻地、小心翼翼地盖在了她的头顶上。
像小时候那样胡乱地揉了揉。
动作粗鲁，却又带著一股子独属於他的彆扭温柔。
“傻不傻啊你。”
吴长生的声音很轻很沙哑带著浓浓的鼻音。
“都多大的人了还跟个愣头青似的。”
“打不过就跑啊，谁教你跟人拼命的？”
“命是自己的江山是別人的。为了那点破玩意儿把自己搭进去，值得吗？”
他一边骂著一边伸出另一只手用那粗糙的睡袍袖子胡乱地在她脸上擦了擦。
把那还没干透的泪痕和那新流出来的血水混成了一团。
擦得更花了。
“丑死了。”
他嫌弃地撇了撇嘴。
但那双眼睛里却满是藏不住的心疼。
李念远没有躲。
也没有反驳。
她就那么仰著头，任由那个男人用那脏兮兮的袖子在自己脸上乱抹。
她只是看著他。
贪婪地看著。
像是要把这错过了八千年的时光都在这一刻给补回来。
她看著他那乱糟糟的头髮，看著他眼角的红血丝看著他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色胡茬。
看著他那张明明年轻得过分却又写满了万古沧桑的脸。
看著看著。
眼泪就又下来了。
“长生哥哥”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却又带著一种失而復得的傻笑。
“你……你怎么才来啊？”
“我等得好苦啊。”
“我以为……我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
吴长生擦眼泪的手一顿。
他看著她那双红得像兔子的眼睛看著她那满脸的委屈。
心里的那点火气瞬间就没了。
只剩下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愧疚。
“我的错。”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著她的额头。
四目相对。
鼻息可闻。
“对不起。”
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著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来晚了。”
“让你受委屈了。”
这六个字。
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李念远心中那道尘封了八千年的闸门。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偽装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呜……”
她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扑进他的怀里，双手死死地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嚎啕大哭。
哭得像个终於找到了家的孩子。
“我好怕啊……我真的好怕”
“我怕我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怕你醒来的时候，这世上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她语无伦次地哭诉著。
吴长生的身体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顺著他的脖子流了下来烫得他心口发麻。
他缓缓地、有些生疏地抬起手。
犹豫了片刻。
最终，还是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后背上。
一下又一下。
笨拙地拍著安抚著。
就像是在哄一个受了惊嚇的小动物。
“没事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我来了。”
“以后都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
风轻轻吹过。
吹起了两人的衣摆，也吹散了周围的硝烟。
在这一刻。
整个世界都成了背景。
没有了救世主也没有了女帝。
只有一对分別了太久的青梅竹马在废墟之上紧紧相拥。
一个哭得撕心裂肺。
一个哄得手足无措。
那画面。
有点狼狈有点滑稽却又美好得像一幅画。
李念远哭了很久。
直到嗓子都哑了，直到眼泪都快流干了才渐渐停了下来。
她趴在他的怀里像只没力气的小猫，抽噎著打著嗝。
吴长生也没有催她。
就那么静静地抱著她任由她把鼻涕眼泪全蹭在自己那件唯一的乾净睡袍上。
良久。
他才低下头，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那触感有些乾枯还夹杂著几根刺手的白髮。
吴长生的心又是一阵抽痛。
他轻轻地、像是怕惊碎了什么宝贝一样將怀里的女人扶正。
让她看著自己。
然后。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最后一滴泪痕。
那双总是懒洋洋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认真与专注。
他看著她看著这双他找了八千年、也躲了八千年的眼睛。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落在了李念远的心尖上。
“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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