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去好一段路,小桃终於忍不住了,快走几步跟上来,声音低低的,带著几分急切和委屈:“小姐,我一点都没有想给姑爷做通房的心。你可千万不要听知微小姐说的话。”
谢悠然脚步一顿,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小桃的眼眶红红的,她怕小姐多想,怕小姐误会她,怕小姐觉得她有了不该有的心思。
谢悠然看著小桃那张委屈巴巴的脸,忽然想起前世最后的画面。
那时候她和小桃一起死在右相府的柴房里。
她死得不明不白,小桃是受她牵连的,无辜的人,不该死的人。
她一直记得,一直愧疚。
所以这辈子,她对小桃格外不同——不是主僕,是过命的交情。
她一直都知道,小桃单纯善良。
“小桃。”谢悠然的声音很轻,却稳稳的,“你放心,我不是那么轻易就会被別人挑拨的人。”
小桃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她。
谢悠然伸手,替她擦掉眼角那滴泪,笑了笑:“走吧。”
小桃慌了一上午的心,在这一刻终於落了地。
她点了点头,跟上了谢悠然的脚步。
主僕二人一前一后,往人群那边走去。
谢悠然没想到,她们刚走出去没多久,就在一处山坡树林的拐角处碰到了沈清辞。
她一个人坐在一块石头上,低著头,抱著膝盖,看起来有些沮丧。
旁边还站著一名护卫,背对著她,像是守著,又像是在放风。
谢悠然脚步一顿,有些迟疑要不要过去。
沈清辞现在的模样,应该不太想让別人看到。
她若是贸然过去,反倒让她难堪。
可她又有些奇怪——猎场的护卫这么多了吗?
隨隨便便一个角落里都有人守著?
她多看了那护卫一眼,那人站得笔直,目不斜视,倒像是真的在值守。
也许是怕她一个人待在角落里遇到危险吧。
谢悠然这样想著,心里倒是放心了不少。
有护卫守著,总比她一个人待著强。
她收回目光,带著小桃绕了另一条路,回了人群那边。
走之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沈清辞还是那个姿势,低著头,一动不动。
谢悠然在心里嘆了口气,想著等会儿若是她还没回来,自己再过去看看。
*
刚刚谢悠然走后,大家三三两两也起来走动。
女眷区就这么大,转来转去都在这一片活动,孔令嫻便拉著柳双双一起过来了。
她早就看沈清辞不顺眼了。
一个庶女,从前跟在柳双双身后討好卖乖,如今倒攀上了谢悠然,天天“大嫂长大嫂短”的,也不嫌丟人。
“哟,这不是沈二姑娘吗?”孔令嫻走过来,站在沈清辞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怎么,如今攀上高枝了,连老朋友都不认了?”
沈清辞脸色微变,站起身来。
孔令嫻却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拉著柳双双的胳膊,话里话外都是刺。
“双双你瞧瞧,从前她是怎么围著你转的?怎么跟你亲热的?
那殷勤劲儿,恨不得给你端茶倒水捏肩捶腿。
如今呢?你一走,她立马就跟那个乡下来的大嫂亲热上了,也不嫌臊得慌。”
柳双双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也没有否认。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嘴角微微抿著,像是在听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沈清辞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攥著帕子的手指都在发抖。
她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能说什么?
说她没有討好过柳双双?那是假话。
说她如今不跟著大嫂了?那也是假话。
孔令嫻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可说出来,怎么就那么难听?
周围的几个女眷看了过来,窃窃私语声隱隱约约。
沈清辞站在那里,像被人扒光了衣裳站在大街上,又羞又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在沈兰舒及时发现不对劲,拉著沈朝顏过来了。
“孔姐姐好兴致。”沈朝顏走过来,不冷不热地看了孔令嫻一眼,“怎么,大理寺卿家的姑娘,也学会在背后嚼人舌根了?”
孔令嫻脸色一变,想说什么,沈朝顏却不给她机会,拉著沈清辞就走。
等孔令嫻带著柳双双走了,沈清辞才觉得脸上的皮像是被人剐了一层,火辣辣地疼。
她在这里待不下去了,和沈兰舒说了一句“我想一个人去转转”,便低著头匆匆走了。
沈兰舒想拦,沈朝顏拉住了她,摇了摇头。
沈清辞一个人沿著营地边缘走,越走越偏,越走越远。
她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只知道不想回去,不想看见那些人,不想听那些话。
她在一处山坡树林的拐角处停下,蹲下来,抱著膝盖,把脸埋进去。
她没有哭,只是觉得难受,像是胸口被人塞了一团棉花,堵得慌。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抬起头,泪眼朦朧中,看见一个人站在不远处。
穿著护卫的衣裳,身姿挺拔,手里提著一把弓,像是要去狩猎。
那人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
“怎么又是你?”
沈清辞看清了他的脸——赵安,皇太孙身边的那个侍卫。
她的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怎么都止不住。
她不想哭的,可眼泪不爭气,一滴一滴地往下掉,砸在裙摆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赵崇安站在那里,看著这个蹲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的姑娘,一时不知该走该留。
他犹豫了一下,把弓往肩上一扛,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哭吧。”他说,“哭完了再走。”
沈清辞蹲在那里,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抬起头,看见赵安还坐在旁边的石头上,弓搁在膝盖上,正望著远处的林子,没有看她。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也不算太討厌。
她心里难受,像是有东西堵著,上不去下不来。
她很想找个人说一说,可找谁说呢?
和她姨娘说?姨娘每次都听不明白,只会说“忍忍就过去了”,忍忍忍,她忍了十几年了。
和沈兰舒她们说?更不可能。
沈家的姑娘,看著和和气气的,可哪次府里发东西不是各挑各的?
別人挑好了,她的自然就差了。
那种话,说出来伤自尊,不说出来憋在心里。
她不可能和姐妹们说那些话,因为不知道哪一天,哪一句,就成了刺向她的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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