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头抿著嘴神色变了变，“別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女娃娃想要偷学。”
白朝兮被识破了，有点尷尬的笑，“我就是没见过嘛，好奇你到底怎么算计宫家主的，他这么狡猾都没有发现。”
宫久城当然不会发现。
那是他最自大，最没有防备的时候。
李老头浑浊的眼底暗了暗，他的呼吸有些轻，视线聚焦的凝视著白朝兮，突然提出要求，“女娃娃，你能帮老头我去买鸡腿吗？”
他有些可惜一笑，“你之前买给我的鸡腿，被宫久城那个畜生给浪费了。”
白朝兮和顾归沉正巧在街角，不远处就能买到鸡腿。
白朝兮看著贪吃小老头，无奈的说，“行行行，你都这么说了，我肯定给你买！”
李老头听得褶皱眉眼扬起，嘶哑著催促白朝兮赶紧去。
白朝兮走去了熟食店里，给李老头去买鸡腿。
顾归沉注视著白朝兮的身影，想要跟过去又有点犹豫。
他们是要將李老头送去黑市，最好他身边跟著一个人。
“你媳妇儿都走了，你还不去护著点？”
李老头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嚷嚷著叫，“你留在这儿陪我老头干嘛？赶紧去，把鸡腿给我拿回来，少一个你试试。”
顾归沉看了他一眼，“那您在原地等著，別乱走。”
李老头摆摆手，催他快走。
等人影彻底消失在街角，老头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嘴角扯了扯，喃喃道，“老头我这辈子就没听过谁的话，你们两个小年轻，还嫩了点。”
说完，他撑著佝僂的身子，一步一步往拐角走。
走了没几步，他扶住墙壁，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褪下去。
毒发了。
宫久城研製的毒药，比他想的还要烈，五臟六腑像被火烧，他压都压不住，嘴里涌上来一股腥甜。
可他被那根银针刺进去的时候，他没躲。
不是躲不掉，是不能躲。
宫久城给他下毒的时候，他又何尝不是在等这个机会？
师徒一场，该了结了。
李老头扶著墙往深处走，脚步越来越沉，手指在墙面上刮出一道长长的痕跡。
得走快点。
不能让那两个娃娃看到。
他浑身发颤，腿软了一下，整个人滑著墙壁跌坐在地上。
完了，走不动了。
人啊，果然还是老了。
熟食店。
白朝兮一口气买了二十个滷鸡腿。
营业员打包的时候都愣了一下，“同志，二十个？”
“对，家里爷爷爱吃。”
白朝兮柔软的笑了笑。
她从来没见过自己的爷爷，白卫民年轻时爷爷奶奶就不在了。
跟边境苏司令他们打交道，她得端著，得想著怎么开口，可跟李老头在一起不用。
这老头说话顛三倒四的，偏偏不惹人烦，有时候还挺逗。
她乐意惯著他。
白朝兮打包好鸡腿，身后传来顾归沉的声音，“我来付钱。”
白朝兮回头，“阿沉，你怎么过来了？”
“李老爷子催的，让我们快把鸡腿送过去，说他等不及了。”
顾归沉语气里带著无奈。
白朝兮撇嘴，“这贪嘴老头。”
付完钱和肉票，两个人往回走，顾归沉手里拎著那袋鸡腿。
回到原来的位置，白朝兮脚步顿了一下。
周围空荡荡的，李老头不在了。
“他人呢？”
白朝兮左右看了看，喊了两声，没人应。
“阿沉，李爷爷不会又被人带走了吧？”
顾归沉蹲下身看了一眼地面，“不会，没有挣扎的痕跡，他是自己走的。”
白朝兮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心口闷闷的，拉著顾归沉四处找。
“阿兮，这边。”
顾归沉的声音紧了，他看向拐角处的地面。
血跡。
一路蜿蜒著，拖进黑漆漆的巷子深处。
白朝兮喉咙发紧，放轻了脚步跟在顾归沉身后，一点点往里走。
走到尽头，墙壁的死角。
一个满头白髮、乾瘦乾瘦的老头，靠著墙坐在地上，胸口起伏得厉害，每一口气都透著艰难痛苦。
白朝兮冲了过去。
“老爷子！”
顾归沉把鸡腿往地上一放，赶紧把人扶起来。
李老头费力地睁开眼，看见他们俩，不是高兴，是烦了，“怎么找过来了？我都特意走远了，你们是狗鼻子啊。”
白朝兮蹲在他面前，看见他嘴角溢出来的黑血，手一抖，“你中毒了？”
“废话，”李老头喘了一口气，脸上的血色一丝都没有了，“不让宫久城先毒我，他怎么肯放鬆警惕？我怎么趁手给他也来一下？”
白朝兮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哑，“所以你给他下毒的办法，就是先让自己中招？”
“不然呢，你还真以为老头我无敌啊？”
李老头哼笑了一声，笑到一半咳出一口血来，他用袖子隨便一擦，“不过，拿我这条老命换宫久城，不亏，国家都得给我记一功。”
他越说，身上的抖越厉害，嘴唇乌得发青，连话都快说不囫圇了。
“你別说话了！”
白朝兮眼眶发烫，手上却没停，调动灵泉水餵到他嘴边，“喝，快喝。”
她又摸出银针，一根接一根往他身上扎。
人命关天，她顾不上別的了。
李老头看著白朝兮手忙脚乱的样子，吐出一口带著黑沫子的血，笑著摇头，“没用的，这毒是拿药人试出来的，宫久城那个疯子，他配的毒能在短时间內，烧空人体的五臟六腑。”
白朝兮没理他，扎完针，灵泉水又餵了一轮，盯著他发乌的嘴唇，总算看见一丁点血色回来了。
“我能救你，你別死。”
白朝兮急了，“老头你听见没有，你不许死。”
可李老头的呼吸还是一口比一口浅，身上的温度在她手底下一点点凉下去。
白朝兮慌了。
这是头一回，她的灵泉水救不回一个人。
“你不能死！”白朝兮抓著他的手腕，声线颤抖，“你鸡腿还没吃呢，我买了二十个，你说过要吃够的！”
李老头眼皮撑了撑，眼珠子浑浊得快看不清人了，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一口气吹就散了，“拿过来……让我尝尝。”
顾归沉手快，从地上抓起袋子，拆开递了一个到老头手里。
李老头的手抖得厉害，鸡腿差点拿不住，他咬了一口，无力嚼了嚼。
“女娃娃这鸡腿，可真……难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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