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安江农校。
毒辣的太阳烤著水田,泥水散发著一股闷热的腥气,熏得人喘不过气来。
一个身形瘦削、皮肤晒得黝黑的青年教师,正挽著裤腿,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烂泥里。
他戴著个破草帽,手里小心翼翼地捧著一株水稻,眼神亮得像是在看自己的初恋情人。
这人正是年轻时的袁老。
“唉,还是不行。这穗子看著挺大,一捏全是空的,全是瘪穀子。”
他嘆了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在隨身的破本子上记下了一串数据。
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百次失败了。
没有经费,没有设备,甚至连一处像样的试验田都得自己去开荒。
就在他蹲在泥里愁眉苦脸的时候。
“吱嘎——”
一辆掛著军牌的绿色吉普车,极其狂野地剎在了农校外头的土路上。
扬起的灰尘差点把路边的野草给埋了。
车门推开,两名穿著笔挺军装、荷枪实弹的警卫员跳了下来。
两人大步流星地走到水田边,看著泥里的青年,啪的一个立正敬礼:
“请问是袁老师吗?”
袁老嚇了一跳,手里的稻穗差点掉泥里。
“我是,你们这是……”他看著那黑洞洞的枪管,心里直打鼓,寻思著自己是不是犯啥事了。
“奉上级死命令,接您去北京!”
“哎哎哎!我这田里还没弄完呢!我的秧苗……”
根本不容他反驳,两个如狼似虎的警卫员直接架起他的胳膊,连拉带拽地把他塞进了吉普车。
两天后,北京近郊,神州局。
袁老一路晕头转向地被带进了一栋戒备森严的大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还沾著湘西黄泥的解放鞋,再看看周围那些穿著白大褂、行色匆匆的科研人员。
他浑身都不自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到底是啥地方啊?我一个种地的,跑这儿来干嘛?”
正嘀咕著,办公室的门开了。
沈惊鸿大步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局促不安、皮肤黝黑的青年。
那一瞬间,沈惊鸿的眼眶竟然莫名地有些发酸。
这就是传说中的“食神”啊。
是那个在后世,用一己之力餵饱了十几亿人、让中国人彻底端牢了自己饭碗的当代神农!
沈惊鸿没有摆什么局长的架子,他甚至没等袁老开口,直接大步衝上前。
他伸出双手,一把握住了袁老那双沾满泥垢和草汁的粗糙大手。
握得死死的,力气大得惊人。
“袁老师!可算把您盼来了!”
沈惊鸿的眼神里,充满了最纯粹、最高规格的敬意,那是一种看活菩萨的眼神。
袁老被他这热情的架势搞得有点发懵。
“这位领导,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就是个教书种地的,不是什么大专家啊。”
“没认错,我找的就是你!”
沈惊鸿拉著他在沙发上坐下,亲自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我叫沈惊鸿,是这个神州局的局长。我把你从湖南大老远接过来,不为別的,就为了你脑子里想的那个事儿。”
“杂交水稻。”
听到这四个字,袁老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在了手背上。
“您……您怎么知道我在搞这个?”
袁老的声音都在发颤。
这几年他在农校搞杂交试验,別人都笑话他是疯子,说水稻是自花授粉,搞杂交根本不可能。
他受尽了白眼,经费批不下来,连试验田都被人踩坏过。
“我不光知道,我还知道你现在最缺什么。”
沈惊鸿没有多解释,而是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军帽:
“走,我带你去看个好东西。”
两人出了办公楼,坐上吉普车,一路开到了神州局基地最深处的一片空地上。
车停稳。
袁老刚下车,整个人就傻了。
出现在他面前的,不是什么破烂的泥巴地。
而是一座占地足有上万平米的巨大玻璃温室!
在阳光的照射下,那特种玻璃折射出耀眼的光芒,简直就像是一座水晶宫殿。
“进去看看。”沈惊鸿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袁老咽了口唾沫,像朝圣一样走近大门。
隨著电子感应门的自动开启,一股温暖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
里面的设施,彻底顛覆了袁老对种地的认知。
全自动的滴灌系统像是一张精密的蛛网,恆温恆湿的中央空调在无声地运转。
头顶上甚至还排布著模擬日照光谱的高级补光灯。
“这……这得花多少钱啊?”
袁老摸著那些闪烁著指示灯的控制面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抖得像筛糠:
“沈局长,您带我来这儿看啥?这难道是给什么娇贵药材建的基地?”
“不,这是给你建的。”
沈惊鸿站在他身边,语气平静,却透著一股子砸钱不眨眼的霸气:
“这是目前世界上最顶级的农业温室。温度、湿度、光照,你想怎么调就怎么调。”
“我给你配了十个助手,拨了一百万专项经费。”
“袁老师,这地方,以后就是你的地盘了。”
“给……给我的?!”
袁老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没站稳。
一百万经费?顶级实验室?就为了让他种地?
他这辈子做梦都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有了这条件,水稻一年能种三季,那实验进度得快多少倍啊!
但狂喜过后,他眼里的光又黯淡了下去。
“沈局长,您对我这么好,我受之有愧啊。”
袁老蹲在地上,痛苦地抓著自己的头髮:
“设备再好,我也出不了成绩。水稻杂交的关键,是找到一株天然的雄性不育株。”
“这就像是大海捞针,我找了几年了,连根毛都没看见。”
“没有这颗种子,这温室就是个摆设啊!”
听著袁老那绝望的语气,沈惊鸿不仅没发愁,反而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谁说让你大海捞针了?”
沈惊鸿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个盖著“绝密”红戳的档案袋,递了过去。
“看看这个。”
袁老疑惑地接过档案袋,拆开封条,抽出里面的几张纸。
第一页,赫然写著四个大字:【野败基因】。
“这是我们情报部门,花了大价钱从国外截获的绝密农业基因数据。”
沈惊鸿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著淡。
他总不能说这是自己从系统商城里兑换出来的未来论文吧?
“资料上明確指出,在海南岛南红农场附近的一处野生稻群落里,存在著一种花粉败育的野生稻,代號叫『野败』。”
“这就是你苦苦寻找的那把钥匙!”
“只要找到它,配合你脑子里的『三系配套』理论,杂交水稻这层窗户纸,就算彻底捅破了!”
“什么?!”
袁老的眼珠子瞬间充血。
他像疯了一样捧著那几页纸,一目十行地看著上面的基因比对数据和理论推导。
那些在外人看来枯燥无味的字符,在他眼里却胜过世间一切绝世武功的秘籍!
“通了!全通了!”
“原来方向在这里!难怪我以前怎么找都找不到!原来要去找远缘的野生稻!”
袁老激动得浑身直哆嗦,眼泪夺眶而出。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著沈惊鸿,嘴唇哆嗦了半天,突然深深地鞠了一躬。
“沈局长!您这是给了我一条命啊!”
“有了这资料,有了这实验室,我向您立军令状!”
袁老把档案袋死死地抱在怀里,眼神狂热得像个赌徒:
“三年!不!两年之內!我一定把杂交水稻给您搞出来!”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衝进了温室旁边的数据分析室。
“砰”的一声,大门紧锁。
连中饭都不吃了,当场就扎进了资料堆里,彻底进入了疯魔状態。
沈惊鸿站在玻璃门外,看著里面那个连背影都透著疯狂的年轻人,满意地笑了。
天才加上顶级资源,再配上未来的作弊码。
这化学反应,绝对比原子弹爆炸还要猛烈。
时间,就在这不知疲倦的奋战中飞速流逝。
日历一页页翻过。
一年后的秋天。
南方某处广袤的试验田里,微风拂过。
放眼望去,不再是往日那种稀稀拉拉、乾瘪枯黄的景象。
那是一片真正的金色海洋。
沉甸甸的稻穗像是一串串饱满的金炼子,压得秸秆都弯了腰,在阳光下泛著让人心醉的光泽。
金色的麦浪隨风翻滚,沙沙作响。
那是丰收的声音。
也是一个民族,彻底告別飢饿的宣告。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