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他叫住正要上车的巴根,“我想把枪带上。”
巴根回头看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朝驾驶座那边努了努嘴。
“看见那位没?”
李越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司机正坐在驾驶座上,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脸被晒得黝黑,坐姿笔直,正低头检查著什么。
“正儿八经的兵王。”巴根压低声音,“侦察连退下来的,给老头子开车好几年了。等以后你去哈城,你俩一起进山——你不一定能干得过他。”
李越看了那司机一眼,没再说话,绝了带枪的心思。
两人拉开车门上车。
司机回头冲他们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李越这才看清,他手里正检查著一把大黑星,乌黑的枪身在他手间转了几圈,咔噠一声拆下弹夹,看了一眼,又装回去。
副驾驶座上,放著一把突击步枪和两个压满的弹夹。
李越心里彻底踏实了。
李越本想把封包子放到后备箱里。
刚拎起来,巴根一把按住他的手。
“大哥你吃了什么壮胆的好东西了?这么大的胆!”他瞪著眼睛,“这东西能离身?”
李越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把封包子又拎回来。
巴根把后座中间的位置让出来,让他把封包子放好,就搁在两人中间。
“就放这儿,”他说,“咱俩一人一边,看著。”
李越点点头,把封包子放好。
车子发动,驶入归途。
和来时一样,三个人一路没停车吃饭。
好在图婭有先见之明,临出门时塞了一兜子白面馒头和一包咸菜。路上饿了,就著咸菜啃几口馒头,谁也不耽误谁。
司机开车稳,话少,除了必要的几句前面有坑拐弯了,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巴根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养神。
李越也困,但不敢睡。他时不时看一眼中间那几个封包子,心里才踏实。
过了没多久,车子就开始在黑夜里穿行,车灯照亮前面一小段路,很快又被黑暗吞没。
到哈尔滨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车子停在省委家属院那栋小楼门口。李越拎著封包子先进了屋,巴根和司机跟在后头。
伯母开的门,看见李越,笑著招呼:“快进来,饿坏了吧?”
李越刚要答话,一眼看见客厅里的情景,脚步顿了一下。
大伯坐在沙发上,一脸严肃,手里拿著份文件,像是在看,又像是在等人。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目光落在李越手里那几个封包子上。
那严肃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放鬆下来。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桌上摆著六个菜,还冒著微微的热气,显然是做好了有一会儿了。
伯母张罗著要回锅热一下,巴根已经拉著李越和司机坐下了。
“不用热不用热,”他拿起筷子,“就这样吃正好。”
司机也不多话,坐下就吃。
李越也饿了,拿起筷子夹了几口。这个时间大伯肯定早就吃过了,就坐在旁边看著他们吃,偶尔喝一口茶。
司机吃得快,几分钟就放下了碗。他站起身,冲大伯敬了个礼。
“领导,我吃好了。回队里等安排。”
大伯点点头。
司机又冲巴根和李越点点头,转身出了门。
司机走了,饭桌上只剩父子三人。
大伯看李越和巴根吃得差不多了,放下茶杯。
“把封包子打开,”他说,“看看有没有损伤。”
李越心里一紧。
他知道这事的分量。
八品叶,事关老首长的身体,也事关大伯的前程。万一路上有个闪失,有个损伤,那可就不是不好交代的事了,那是把人给害了。
他没说別的,利利索索地把那个最大的封包子拿过来,解开麻绳,打开樺树皮。
苔蘚剥开,那株八品叶露了出来。
芦头密集,参体圆润,四根侧根匀称地分布在两侧,像人的四肢。虽然有几根参须在挖的时候伤了,但整体品相,堪称完美。
大伯盯著那株参,久久没说话。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掛钟滴答滴答地走。
最后还是李越先开了口。
“回来称了一次,”他说,“一斤一两,高高的。”
大伯的目光终於从那株参上移开,落在李越脸上。
他站起身,走到李越跟前,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那一下很重,拍得李越肩膀一沉。
“好小子。”
还是那三个字。
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说完,他转身进了书房,把门带上。
客厅里只剩李越和巴根。
巴根凑过来,盯著那株八品叶,压低声音说:
“这玩意儿弄到四九城,別说换四合院了,就是换金条,都能换半屋。”
李越看他一眼。
“给你大伯,亏嘍。”
巴根嘿嘿笑了两声,是那种兄弟之间开玩笑的笑。
两人正贫著呢,书房的门开了。
大伯走出来,脸上又恢復了那种严肃的表情。
他看著李越,开口:“抓紧休息。明天一早,你跟我一起去四九城。”
李越心里咯噔一下。
他本来打算的是,把八品叶交给大伯,让大伯带去四九城。然后把七品叶留给大伯家里应急用,其他的几株棒槌卖给老金,换了钱就直接回五里地。
这一下,走不了了。
他又看了巴根一眼。
巴根正幸灾乐祸地冲他挤眼睛,还没挤完,大伯的目光就扫过来了。
“你,”大伯说,“好好上班,別给我惹事。”
巴根脸上的笑僵住了。
李越没急著去睡。
他从那几个封包子里找出七品叶的那一个,打开,把那株参捧出来。
“大伯,”他说,“这个七品叶,留给家里应急用。其他的几株,我想办法处理……”
“不用。”
大伯打断他,语气不容商量。
“之前你留给我的,我还没吃完。”他指了指那株七品叶,“这个你自己想办法处理,把钱留好,看现在的形式,说不好以后会有机会做生意,留著当个本钱!”
李越张了张嘴。
大伯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李越看得出来——是真心的笑。
“有你李越在,”大伯说,“以后我真到需要七品叶八品叶的时候,你李越能不给我找?”
他摆了摆手。
“赶紧滚去睡觉。明天跟我去四九城。”
李越和巴根一起上了楼。
走到房间门口,巴根要往里进,李越拉住他。
“哥,有个事。”
“啥?”
“剩下的这几株,”李越指了指手里的封包子,“你帮我联繫一下老金,看看能不能……”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不对。
四九城的价格,肯定比哈城要高。这几株棒槌,五品六品七品都有,年份品相都不差,在四九城能卖出什么价?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