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大夫说完,又看了小虎一眼,语气缓和了一点:“好在送来得还算及时,手术也顺利。往后好好养著,別乱动,骨头长好了应该不影响走路。行了,有事再找我。”
说完,转身出去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老韩叔站在那儿,脸上的红还没褪乾净。他慢慢转过头,看著李越,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话:“越子……真不知道咋谢你……”
李越看著他,没接这话茬,只是说:“老韩叔,您老人家当初把我从鬼见愁拉出来,我咋谢您了?”
老韩叔一愣。
李越看著他,又说:“那年冬天,我困在那个破木屋里,差点冻死。要不是您和小虎把我救出来,抬到镇上,我早就没命了。那会儿您让我谢您了吗?”
老韩叔嘴唇动了动,眼眶红了。
李越拍了拍他胳膊:“咱爷们之间,不说这个。”
老韩叔点点头,没再说话,背过身去,拿袖子在脸上抹了一把。
李越转身看向床上的小虎。小虎躺在那儿,眼睛半睁著,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越在床边坐下,看著他:“小虎,跟我说说,这回到底咋回事?你在老林子里遇上啥了?”
小虎眼神一闪,没吭声。
“说。”李越看著他,“別瞒著。”
小虎还是不说话,嘴抿著,眼睛往旁边躲。
老韩叔也转过来,走到床边:“你越哥问你话呢!说!咋伤的?”
小虎被他俩盯著,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嘴一瘪,像是不敢说,又像是委屈。
“我……我……”他支支吾吾半天,愣是没憋出一句整话。
李越没催他,就那么坐著等。
老韩叔在旁边急得不行:“你倒是说啊!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小虎被他催得没法,终於开口了,声音虚虚的:“是……是黑瞎子……”
李越眉头一皱:“黑瞎子?你一个人进的老林子?”
“不是一个人……”小虎的声音越来越低,“是跟……跟镇上的俩兄弟……”
“俩兄弟?哪俩兄弟?”
小虎说了两个名字,李越没听过。老韩叔在旁边一听,脸色变了变:“那俩二把刀?他们能干啥?”
小虎不敢看他爹,眼睛盯著被子,继续说:“他俩……也算猎人吧……平常就在林子外围打点小牲口,野鸡兔子啥的,不敢进老林子。前两天听采山的说,老林子里见著黑瞎子了……”
李越听著,没插话。
小虎咽了口唾沫:“他俩就想……想杀熊仓子……可又不敢自己进去,就……就来找我……”
“你就答应了?”老韩叔声音高了。
小虎缩了缩脖子:“我寻思著……我跟著越哥,连熊羆都打死过,怕啥?再说了,这些天一直没进老林子,手也痒痒……”
李越明白了。
这小子是被那俩兄弟攛掇著去的,自己心里也痒痒,就瞒著老韩叔,跟著去了。
“你出门的时候咋跟你爸说的?”李越问。
小虎看了老韩叔一眼,又低下头:“我就说……说去林子里溜溜……”
老韩叔气得手都抖了,指著他说不出话。
李越拍了拍老韩叔的胳膊,示意他別急,又看向小虎:“后来呢?到了地方咋样?”
小虎脸上露出后怕的表情:“到了地方,找到那个熊仓子,我们三个在外头等著。等黑瞎子出来,我刚把枪端起来,那俩王八蛋——扭头就跑了!”
李越眉头拧起来。
小虎继续说:“他俩一跑,黑瞎子就冲我来了。我开枪打了一发,不知道咋回事,枪就卡壳了!五六半,从来没卡过壳,偏偏那会儿卡了!”
他说著,声音里带著委屈和害怕。
“然后呢?”李越问。
“然后……”小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黑瞎子一爪子挠过来,把我肚子就刨开了。还好冬天衣裳厚,裹得住。接著它又咬著我脚脖子,把我一甩,我就飞出去了。后来……后来我就有点迷糊了。”
李越看著他:“黑瞎子没继续?”
小虎摇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它吃饱了,准备冬眠,不想多费力气。反正它把我甩开就走了。我在那儿躺了不知道多久,后来有采山的发现了,才把我抬下山。”
李越听完,靠在椅背上,半天没说话。
老韩叔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又是后怕又是心疼,最后化成一声长嘆。
李越看著小虎,问:“那俩兄弟呢?”
小虎摇摇头:“不知道。跑了就没影了。”
李越没再问。
窗外头的太阳已经开始偏西,阳光从窗户斜著照进来,落在小虎脸上。小虎说了这么多,又累了,眼睛慢慢眯起来。
李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外头。
老林子,黑瞎子,二把刀的兄弟,卡壳的五六半……
小虎这回能活著回来,真是命大。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床上的小虎,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抹眼泪的老韩叔,心里头想:
往后,得好好教教这小子,啥人能信,啥人不能信。
下午四点多,李越看了眼外头的太阳,又看了眼病床上的小虎——这小子又睡著了,呼吸平稳,脸色比上午好看了不少。
他又看了看坐在床边发愣的老韩叔,心里头琢磨:折腾到现在,老韩叔就早晨喝了一碗小米粥,中午那顿饭他根本碰都没碰。这哪行?人是铁饭是钢,再这么熬下去,小虎还没出院,老韩叔先趴下了。
他站起来,拍拍老韩叔的肩膀:“叔,我出去一趟。”
老韩叔抬头看他:“去哪儿?”
“办点事,一会儿就回来。”李越没多说,转身出了病房。
出了医院大门,李越直奔国营饭店。这会儿还没到饭点,饭店里人不多,他进去要了四个菜——红烧肉、溜肉段、地三鲜、还有一条红烧鱼。都是硬菜,油水足,顶时候。
服务员拿油纸把菜打包好,李越拎著出来,又拐进旁边的供销社。
供销社里东西不多,他一眼就瞅见柜檯后头的酒架子——北大荒。
李越琢磨了一下:小虎这一住院,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弄不好就是五七八天。老韩叔在这陪著,自己也得在这儿守著,得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酒得备足了。
“同志,北大荒来六瓶。”
售货员从架子上拿下六瓶,用网兜装好,递过来。李越接过,连菜一块儿拎著,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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