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侯呆呆地站在那里。
他站在那洞开的城门口,站在那光与暗的交界线上。
火光,將他身前那满地的、尚在流淌著温热血液的尸体,映照得无比清晰。那是他耗费十年心血,用无数金银和丹药餵养出来的、他最后的底牌。
可现在……
都没了?
永昌侯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那不是因为寒冷,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抑制的恐惧。
一招……
甚至连一招都算不上。
只是抬了抬手指,挥了挥手。
那个人,就像是碾死一群蚂蚁一样,將他所有的希望,他所有的倚仗,都碾得粉碎!
“围……围上去!”
城门內,那名禁军统领终於从那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看著那个孤零零站在尸体堆中的永昌侯,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猛地一挥手。
“哗啦啦——”
无数身披铁甲的禁军,如同潮水般汹涌而上。这一次,无数的长枪、朴刀,从四面八方,对准了那个曾经让他们畏惧如虎的军方统帅。
这一次,再也无人能护他。
“啊——!!!”
永昌侯猛地转过身,他没有去看那些將他团团包围的禁军,而是对著那道青衫身影消失的方向,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充满了无尽绝望与怨毒的嘶吼!
“你是谁!你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要坏我好事!为什么!!!”
回应他的,只有夜风那如同鬼哭般的呜咽。
那个身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留下任何线索,仿佛只是一个从地狱中走出的、专门为了收割他希望的死神。
“拿下!”
禁军统领一声令下,数名如狼似虎的士卒一拥而上,將失魂落魄的永昌侯死死地按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冰冷而沉重的枷锁,再一次拷在了他的手腕和脚踝上。
但这一次,他的眼神里,除了死灰般的绝望,还有一种无法理解的、深入骨髓的迷茫。
……
押送的队伍,在寂静的街道上缓缓行进。
永昌侯被两名壮硕的禁军架著,低著头,一言不发。
他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反覆回放著刚才城门外的那一幕。
那个青衫斗笠的身影,那轻描淡写抬起的手指,那滴幽蓝色的、仿佛蕴含了一个世界重量的水珠……还有那些他引以为傲的影卫们,如同纸糊的一般,毫无还手之力地被瞬间抹杀……
那是什么力量?
那是神仙才能拥有的力量!
那……是谁的人?
他在脑海中,疯狂地搜索著所有可能的仇家。
皇帝?不可能!大兴的皇室,早在数百年前就被云隱宗的仙师们抽走了所有的修行传承,如今的皇帝,只是一个寿元不过百的凡人!他若有这等力量,何须隱忍自己这么多年!
那会是谁?
朝中的那些政敌?更不可能!他们不过是一群只会舞文弄墨的酸腐文人!
一个又一个的名字,在他的脑海中闪过,又被他一个又一个地否决。
他找不到。
他找不到一个能与那道青衫身影对得上號的敌人。
一股比死亡本身更加可怕的恐惧,开始在他的心底疯狂滋生。
这种“不知道敌人是谁”的恐惧,这种连恨都不知道该去恨谁的无力感,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他感到折磨。
就好像,他倾尽所有,与整个世界为敌,最终,却被一只从天而降的、看不见的巨手,轻轻地、隨意地,按死了。
他连那只手的主人是谁,都不知道。
押送的队伍,经过一条僻静的小巷。
巷口昏暗的灯笼下,站著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许清。
他也穿著一身青衫,身形单薄,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看著囚车中的自己。
他的眼神,很复杂。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没有胜利者的炫耀,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看透了世事沧桑的平静。
永昌侯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挣脱开禁军的押解,衝著巷口的方向,用嘶哑的声音,问出了那个在他心中盘旋了许久的问题。
“那个人……是谁?”
许清看著他,看著这个让他隱忍了五年、让他失去了挚友、也让他最终站上权力之巔的宿敌。
他沉默了片刻。
他只是对著永昌侯,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答案,不重要了。
永昌侯被禁军粗暴地拖走,他的身体在挣扎,他的嘴里还在喃喃自语,反覆地问著同一个问题。
“是谁……到底是谁……”
“究竟……是谁的刀……”
这个问题,至死,他都不会知道答案。
因为对於苏铭而言,他只是顺路,帮朋友,扫了一下庭院里的垃圾。
仅此而已。
......
卯时三刻,大兴皇城,金鑾殿。
汉白玉雕砌的御道上,百官列队而行,哪怕是平日里最喜欢高谈阔论的清流言官,此刻也都紧紧闭著嘴,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整个金鑾殿內外的气氛,肃杀得仿佛能拧出冰水来。
昨夜东直门外的那场惊天变故,虽然被城防营和禁军极力封锁,但那震天的喊杀声、城门被轰破的巨响,以及隨后大批禁军如狼似虎般在城中搜捕的动静,早就传遍了京城大大小小的府邸。
永昌侯陈渊,这个执掌大兴北方兵权三十年的铁血军侯,昨夜竟试图依靠私养的死士劫狱潜逃,但最终被镇压,重新擒获。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这金鑾殿上要有大动作了。这不仅仅是一场对贪腐的清算,更是一场皇权与军权、旧贵族与新锐势力之间彻底的生死洗牌。
一场酝酿了五年的风暴,即將掀开它最后的帷幕。
大殿之上,盘龙金柱在长明灯的映照下闪烁著幽暗的光泽。
皇帝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上,面容隱没在冕旒的阴影中,看不出任何喜怒。
但他那只搭在龙椅扶手上的手,却在无意识地轻轻叩击著金灿灿的龙头,显示出这位帝王內心极度的清醒与决断。
群臣站定,山呼万岁。
还未等司礼太监按惯例宣读起居注,文官队列中,一道挺拔的身影便毫不犹豫地跨步而出,正是户部左侍郎,许清。
他双手高举著一本厚厚的、用赤色锦缎包裹的奏章,步伐稳健,一直走到大殿正中央。
“臣,户部侍郎许清,有本要奏!”
许清的声音清朗而冷硬,如同冰原上刮过的寒风,瞬间扫过整个金鑾殿。
“臣弹劾永昌侯陈渊,通敌叛国,贪墨军餉,私养死士,昨夜更试图武力劫狱,衝击內城!此等行径,按我大兴律例,乃十恶不赦之首,罪加一等,当诛九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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