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眷顾者

    青萝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有的从地面钻出，试图缠住骷髏刺客的双脚，有的从空中垂下，试图勒住它的脖子，有的从侧面横扫，试图把它绊倒。
    藤蔓的表面布满了细小的倒刺，倒刺上泛著幽幽的绿光，那是木香部落特製的毒素，一旦被刺中，肌肉会麻痹，反应会变慢，连亡灵都会受到影响。
    骷髏刺客的身体在藤蔓之间快速移动，左闪右避，上躥下跳。它的短刃时不时地挥出，切断几根挡在面前的藤蔓。被切断的藤蔓落在地上，还在扭动著，像被砍断的蛇，挣扎几下之后才慢慢枯萎。
    但它切断藤蔓的速度远远赶不上青萝生长藤蔓的速度，每一根被切断的藤蔓旁边就会长出两三根新的，从断口处、从地面下、从空气中，无处不在。
    珈蓝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了判断。青萝是木系，主控制。木系法术天生克制阴影系。阴影系靠的是速度、是隱蔽、是出其不意。
    但木系法术的覆盖范围太大，控制太密，几乎不留死角。骷髏刺客的潜行能力在青萝的藤蔓面前大打折扣，它的隱身术刚一施展，就会被那些在地面上蔓延的细小藤须触碰到，位置立刻暴露。
    它的高速移动在层层叠叠的藤蔓墙面前也施展不开，每次想提速就会被几根突然从侧面伸出来的粗壮藤蔓逼得不得不减速。
    木系克制阴影系，这是元素属性上的天然优势。
    骷髏刺客虽然境界比青萝高了两个阶位，但在这层克制关係面前，它的优势被大幅削弱了。青萝的攻击连绵不绝，藤蔓一波接一波，像潮水一样，不留喘息的机会。骷髏刺客在藤蔓的海洋中左衝右突，始终冲不出去，也找不到反击的破绽。双方打得旗鼓相当。
    珈蓝注意到，两人虽然在激烈地战斗，却非常默契地没有靠近冥魂山的守卫。她们的战斗范围始终控制在入口前方百米的区域外，谁都没有往守卫那边靠一步。
    守卫们也视若无睹，没有人出来制止，没有人多看她们一眼。站在门口的两队骷髏守卫站得笔直，长戟竖在身侧，眼眶中的灵魂之火稳定地燃烧著，对这场发生在眼皮底下的战斗没有任何反应。冥魂山的规矩只管入山的人交没交冥魂石，至於你在外面打生打死，那是你的事。
    青萝久攻不下，秀脸上闪过一丝厉色。她的嘴唇抿得更紧了，眉头拧在一起，眼神从专注变成了凌厉。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她的眼中冒出了绿色的萤光。那萤光不是从外部照进去的，而是从她的瞳孔深处自己发出来的。一种阴冷的、沉重的、让人脊背发凉的威压从她身上扩散开来，压得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亡灵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几步。
    那种威压的质感很特殊，不是法术的波动，不是精神力的压迫，而是更高级的、更深层的、属於更高位阶存在的气息。
    周围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是……君主的气息……”
    “这人类施法者是君主的眷顾者……”
    窃窃私语从各个方向传来。亡灵们的声音里带著惊讶、畏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在冥瘟位面，冥瘟君主是至高无上的存在。他的眷顾者，不管是什么种族、什么身份、什么实力，都不是普通亡灵能招惹得起的。
    骷髏刺客也嚇了一大跳。它的身体在空中猛地顿了一下，灵魂之火剧烈地跳动著，绿色和暗红色的光芒在眼眶中交替闪烁。它的下頜骨张开，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咔嗒咔嗒声，像是想说什么。
    但青萝根本不想听。
    她的攻击威力大增。眼中的绿色萤光蔓延到她的法杖上，杖头的绿色宝石变成了诡异的苍绿色，像是一团燃烧著的鬼火。
    藤蔓从法杖尖端涌出来，数量比之前多了三倍不止，速度也更快了，顏色从鲜绿色变成了深绿色，表面多了一层暗淡的光泽。
    那些藤蔓不再是从地面钻出来或者从空中垂下来，而是从青萝的身体周围凭空生长出来的，像无数条从她身上延伸出去的手臂，疯狂地朝著骷髏刺客抓去。
    骷髏刺客被藤蔓逼得连连后退，它的短刃切断一根藤蔓需要两刀，而不是之前的一刀。藤蔓的韧性增加了，切断之后也不会马上枯萎，断口处会重新长出新的枝条，继续朝著它缠绕过来。
    青萝的攻击从久攻不下变成了压著骷髏刺客打。
    藤蔓从四面八方围过来，不留任何死角。骷髏刺客的移动空间越来越小，从方圆二十米被压缩到了十米，从十米被压缩到了五米。它的短刃越来越忙，切断了左边又来右边，切断了前面又来后面。它的身体开始出现破绽，左腿被一根藤蔓扫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右臂在调整姿態的时候被另一根藤蔓缠上了。
    它的骨爪拼命地挣扎，短刃在藤蔓上划了几刀，但藤蔓太粗了，韧性太强了，三两刀根本切不断。更多的藤蔓缠了上来，缠住了它的右手，缠住了它的左手，缠住了它的腰，缠住了它的双腿，缠住了它的脖子。
    藤蔓在收紧。骷髏刺客的骨架在藤蔓的勒压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在承受著巨大的压力。它的下頜骨拼命地张开，想要说些什么，喉咙里发出含混的、破碎的音节。
    青萝好像没有看到一样，嘴唇抿成一条线，眼中绿光大盛，藤蔓猛地一紧。
    骷髏刺客的骨架被勒成了几截，头骨直接被勒爆，暗红色的火焰在空中跳了两跳，然后熄灭了。
    藤蔓鬆开，骷髏刺客的骨架碎片散落在地上，像一堆被拆散的玩具。灵魂之火已经彻底熄灭，那些碎骨表面的光泽也在迅速消退，变成了普通的、灰白色的枯骨，和荒原上隨处可见的那些没有什么区別。
    以骷髏刺客的敏捷和潜行能力，即使面对有著高级巔峰战力的青萝，它也不应该如此轻易地被斩杀。
    阴影系的高级刺客最擅长的就是逃跑，隱身、瞬移、分身、替身，有的是保命的手段。
    但它在看到青萝眼中的绿色萤光时就嚇破了胆，如果它有胆的话。它在冥瘟位面生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比任何人都清楚冥瘟君主的气息意味著什么。那意味著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可能正在注视著这里，或者至少在这位眷顾者身上留下了一道意志。
    它开始畏手畏脚，不敢全力出手，不敢用那些可能会伤到青萝的大威力攻击。
    它想解释，想找个机会逃离这里。但青萝根本不理会，她的攻击一波接一波，藤蔓一层叠一层，不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骷髏刺客在犹豫和恐惧中错失了最好的逃脱时机，被青萝抓住机会，直接用藤蔓勒杀。
    青萝站在骷髏刺客的尸体旁边，胸口在剧烈地起伏著，呼吸急促而粗重。
    她的额头上全是汗，眼中的绿色萤光慢慢消退，瞳孔恢復成了正常的深棕色。她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像是被抽走了什么支撑，但她咬著牙稳住了。
    她蹲下来，戴著暗绿色手套的手在骷髏刺客的骨架碎片中摸索了片刻，最后，找出来一个皮袋子。
    她的手在袋子里面掏了一下，然后抽了出来。她的掌心里躺著一块深紫色的、不规则的晶体，內部有星星点点的光芒在流转，像是在夜空中闪烁的星辰。
    青萝把冥魂石在手里握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转身走到冥魂山入口的石门前面。她把冥魂石递给站在门侧的一个骷髏守卫，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那个骷髏守卫接过冥魂石，仔细地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青萝脸上。它的下頜骨张开，似乎想说些什么。它的眼眶中的灵魂之火微微跳动著，带著一丝犹豫。
    青萝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看著那个守卫，眼中的绿色萤光又在瞳孔深处若有若无地闪烁起来。
    骷髏守卫的灵魂之火猛地跳了一下。它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然后侧过身，让出了身后的通道。
    青萝迈步走了进去，头也不回。
    她的深绿色长袍的下摆在石门处一闪而过，然后她的身影就消失在了灰白色的雾气中。那层雾气在石门后面翻涌著，像一层流动的幕布，把入口內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在场围观的亡灵们虽然眼馋那块被青萝拿走的冥魂石，但无一人敢阻拦。
    一个君主的眷顾者，一个身上带著冥瘟君主气息的存在，谁敢上去拦？冥瘟君主是冥瘟位面至高无上的主宰。他的眷顾者，哪怕只是一个高级初阶的人类女巫，也不是普通亡灵能招惹的。就算她的身上只有一丝君主的气息，也足以让在场所有的亡灵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珈蓝站在人群中，看著青萝消失的方向，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的右手从宠物袋上收了回来，那层薄薄的蓝色光膜还附著在袋子的表面，静静地流转著。
    青萝的战斗力比上次在遗蹟外面见到她时又强了不少，或者说，她能调动的冥瘟君主的力量更多了。
    上次她在遗蹟里破解阵法的时候，身上虽然有君主的气息，但並没有像今天这样直接用在战斗上。今天她把那气息附著在木系法术上，威力增幅之大，让一个高级初阶的巫师硬生生打出了高级巔峰的攻击力。
    看来下次再面对这个诡异的女人时，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老店主站在他旁边，猩红色的眼睛也看著石门的方向。它没有说话，但珈蓝注意到它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掐算什么东西，又像是在做著某种习惯性的小动作。
    沉默了几秒，老店主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只有珈蓝能听到。
    “那个女人，不简单。你认识她？”
    珈蓝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认识。”他说。“有过一些交集。不太愉快的那种。”
    老店主没有再问，看著又有几名亡灵交了冥魂石，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石门中。山门內外，秩序井然。
    “走吧。”老店主说，“快开始了。”
    珈蓝把手从宠物袋上放下来，那道蓝色的光芒薄膜已经隱入了布袋的纤维中，从外面什么都看不出来。他跟在老店主身后，往前走了几步，头微微低著，目光垂在地上，像一个本分的奴僕。
    但他的精神力，一直在暗中留意著周围的每一个动静。
    他不知道青萝的出现会不会影响他参加冥魂浴的计划，不知道她身上的冥瘟君主气息会不会带来什么变数。但他知道一件事，从现在开始，他要更加小心。
    老店主带著珈蓝走向守卫，它从怀里掏出两颗冥魂石，托在掌心里递了过去。那两颗婴儿拳头大的深紫色晶体，內部星光流转，在灰濛濛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
    守卫队长伸出骨爪，接过冥魂石，放在眼前看了看，確认没有问题之后，才抬起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目光从老店主身上移开，落在了珈蓝身上。
    “人类？”
    它的声音从全封闭的头盔下面传出来，瓮声瓮气的，眼部的两条细长缝隙中，暗红色的光芒微微闪了一下，带著一种审视的、不太友善的意味。
    老店主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我的奴僕。”
    守卫队长的目光在珈蓝身上停留了几秒。
    “很多年没有看到有人类进行冥魂浴了。”骷髏守卫队长嘀咕了一声，声音不大，但珈蓝听得很清楚。“想不到今年接二连三地出现。”
    老店主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接二连三？”
    骷髏守卫队长把冥魂石塞进腰间的皮袋里，侧过身子让开了路，隨口说道：“你的奴僕已经是今年第三个人类了。”
    说完这句话，它就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了。武器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沉闷的响，示意两人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