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再造一个太阳

    文明的发展离不开一颗稳定的恆星。
    一颗能孕育生命和希望的太阳。
    moss太清楚这一点了。
    四十七亿人，八十余万艘残舰，十二个分支文明的倖存者，全被塞进了死亡地带这片空旷得令人发慌的星域。
    补给站部署了，航道铺好了，行星改造启动了，临时安置方案跑得飞快。
    可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
    这片星域需要光。
    需要热源。
    需要一颗恆星来点亮整个生態循环的起点。
    没有太阳，行星改造就是一句空话。大气层调控需要热力驱动，水循环需要蒸发凝结，农业体系需要光合作用，哪怕最基础的温度维持都绕不开恆星辐射。
    上次造太阳时积累的全套流程数据还热乎著，参数模型、引力校准公式、物质抽取效率曲线，一样不差。
    moss连方案都懒得重新算。
    直接把上次的工程模板复製过来，改了几个坐標参数，往林凡那边一推。
    【老大，我想再造一颗太阳。】
    【如果没有恆星，这些人可能没有办法做到自给自足。】
    林凡正在处理星港联盟那边的战备协调文件，头都没抬。
    “嗯，去吧。“
    【好的，老大。】
    moss收到批准的瞬间，工程指令已经同步下发。
    死亡地带外围残余的两片星云被锁定。物质抽取通道建立。採集舰、牵引舰、引力阵列发生器，上次用过的那套班底全部就位，像一群被老工头吆喝惯了的施工队，到了现场自己就知道该站哪个工位。
    引力聚束网在星云外层铺开。
    数十万条看不见的引力线同时收紧，把弥散的星云物质一层层拽向中心。红灰色的氢氦云团开始旋转、堆叠、压缩，像一只正在被无形巨手揉捏的麵团。
    温度曲线平稳上扬。
    密度模型逐步逼近閾值。
    整个过程安静、精准、毫无波折。
    moss甚至有余力分出一部分算力，继续同步处理难民舰群的物资调配和航道微调。
    造太阳这件事，对它来说，已经轻车熟路，它自己也算得上是熟练工种了。
    阿妮塔不知道外面正在发生什么。
    她在9號行星轨道的临时安置舱里，刚把伊芙哄睡著。
    小姑娘蜷在一张窄窄的摺叠床上，身上盖著从补给站领来的標准保温毯，呼吸终於平稳下来。连年的逃亡、恐惧、飢饿、震盪，把这个五岁孩子的精力消耗到了底。
    阿妮塔坐在床边，靠著舱壁，没有睡。
    安置舱的灯光被调到最低档，暖黄色，柔和得像是故意在模仿某种家的感觉。
    可她知道这不是家。
    博拉没有了。
    母星没有了。
    银冠宫没有了。
    近卫队没有了。
    她认识的大多数人，都没有了。
    她现在只是一个带著妹妹的难民。和这艘船上任何一个人没有区別。
    帽兜还压著，偽装还在。没有人知道她是谁。她也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
    至少现在，已经没这个必要了。
    舱室很安静。隔壁传来低低的说话声，有人在清点剩余的医疗包数量。更远处的走廊里偶尔有脚步声经过，节奏很快，像是在赶去处理什么紧急事务。
    阿妮塔闭了一下眼。
    太累了。
    不只是身体。
    是那种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疲惫。逃了几年，从母星到北境，从北境到星域边缘，从边缘到壁垒，然后被一道来歷不明的蓝白色光从死亡线上拽了回来。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一切。
    阿妮塔睁开眼，低头看了看伊芙。
    小姑娘翻了个身，保温毯从肩头滑下去一点。阿妮塔伸手替她拉上来，手指碰到妹妹的额头，温度正常，没有发烧。
    这就够了。
    活著就够了。
    至於之后的事——重建、政治、资源分配、与那位“神明“的关係、博拉残存种群的走向——都是以后的事。
    两天后。
    阿妮塔被一阵骚动吵醒。
    从走廊里传来的，密集的、越来越大的人声。
    有人在喊什么。
    阿妮塔皱了皱眉，坐起来。伊芙也被吵醒了，揉著眼睛，头髮乱糟糟的。
    “姐姐……外面怎么了……“
    阿妮塔把帽兜拉好，抱起伊芙，推开舱门。
    走廊里全是人。
    所有人都朝同一个方向跑。
    朝著舷窗。朝著观察带。朝著任何能看到外面的地方。
    阿妮塔被人流裹挟著往前走了十几步，有人从旁边挤过来，撞了她一下，连句道歉都来不及说，就继续往前冲。
    她侧身避开，找到一处没那么拥挤的小型观察窗。
    抬头。
    看见了。
    引力阵列展开。
    物质抽取通道建立。
    附近星云的可用质量被牵引、聚束、压缩。
    远处那片原本灰暗弥散的星云，正以某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中心坍缩。无数道看不见的引力线把星际物质一层层勒紧，像有人正在用整片宇宙当砧板，把散落的原料揉成一颗核心。
    那颗核心越来越亮。
    越来越致密。
    越来越接近某个临界。
    然后——
    点火。
    核聚变链式反应建立。
    金白色的光从核心深处爆开。
    骤亮。
    像一只在永恆黑暗中闭了亿万年的眼睛，猛地睁开。
    一颗新生恆星，在死亡地带的中央，亮了。
    光一层层漫开去。
    先是最近的那些补给站被照亮，金属骨架上泛起温暖的金白色。
    然后是行星轨道上的泊位引导灯，被恆星辉芒盖过，显得多余。
    再然后，光继续往外扩，照亮那些被分流到各条航线上的难民舰船。
    一艘。
    又一艘。
    再一艘。
    黑暗逐渐退去。
    金白色的光像潮水一样，一层接一层地漫过那些伤痕累累的舰体，漫过断裂的装甲、裸露的骨架、临时焊接的补丁，也漫过每一扇破损的舷窗。
    阿妮塔站在观察窗前。
    舷窗外忽然亮了。
    整个走廊的灯光都被外面涌进来的金白色盖过了。
    她眯起眼，视线穿过透明层，落在远处那团正在燃烧的光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恆星……
    那居然是一颗恆星。
    一颗真正的、正在燃烧的、正在向四面八方释放光和热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