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糕的香气在夜风中瀰漫,金黄色的表皮上还冒著热气,油光鋥亮。
赵清雪夹起一块,轻轻吹了吹,然后送入口中。
那熟悉的、滚烫的、甜甜的味道,在舌尖上蔓延开来。
她闭上眼,微微眯起那双深紫色的凤眸,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还是那个味道。”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著一丝满足,一丝怀念。
秦牧靠在简陋的竹椅上,一手支颐,目光落在她脸上。
看著她那副饜足的模样,看著她那微微上扬的嘴角,看著她那双因为满足而眯起的眼睛。
他轻轻笑了笑。
“看你这模样,”
他说,语气里带著一丝玩味,“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久没吃过东西了。”
赵清雪睁开眼,瞪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
她没好气地说,声音里却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娇嗔,“这是我从小的味道。”
她又夹起一块,塞进嘴里。
那双深紫色的凤眸,却开始不著痕跡地扫向四周。
摊位前,依旧排著长长的队伍。
有牵著孩子的年轻夫妇,孩子踮著脚,眼巴巴地望著锅里翻滚的炸糕。
有提著篮子的小贩,篮子里装著些杂货,显然是趁著夜市人多,想多卖些东西。
有三五成群的年轻人,勾肩搭背,谈笑风生,偶尔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有白髮苍苍的老者,拄著拐杖,慢悠悠地走过,脸上带著安详的笑容。
人群熙熙攘攘,摩肩接踵。
叫卖声、谈笑声、孩童的追逐嬉闹声、远处传来的说书声、偶尔夹杂的爭执声。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匯成一首独属於夜市的、鲜活而热闹的交响曲。
赵清雪的目光,在那人群中缓缓扫过。
她在看。
在看这皇城最热闹的地段,今夜的人流量。
在看那些百姓的脸上,有没有愁苦,有没有惶恐,有没有不安。
在看这座她从小长大的城市,在她那封信传回之后,有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如果皇城內部气氛紧张,如果朝堂真的乱了,如果那些宗室元老趁机作乱——
那么这夜市,绝不会如此热闹。
百姓最是敏感。
他们或许不知道朝堂上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们在谋划什么。
但他们能感觉到风往哪个方向吹。
如果风声不对,如果人心惶惶,如果即將有大事发生。
他们不会这样悠閒地逛夜市,不会这样毫无顾忌地笑闹,不会这样安稳。
赵清雪的眼底深处,那一直紧绷的弦,缓缓鬆了一分。
没有乱。
至少,表面上没有乱。
百姓依旧安居乐业,夜市依旧繁华热闹。
这说明什么?
说明朝堂那帮人,至少在表面上,稳住了局面。
张巨鹿。
她心中默默念著这个名字。
那位辅佐了她五年的老臣,那位在她登基之初就力排眾议、为她正名的相父。
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还有顾剑棠。
那个脾气火爆、一言不合就想拔剑的大將军。
此刻想必正坐在天启殿里,铁青著脸,攥著拳头,一言不发。
可他忍住了。
还有李淳风。
那位剑神,那位半只脚踏入陆地神仙境的绝世强者。
他此刻在想什么?
在做什么?
赵清雪不知道。
但她知道,他们三个在一起,就能稳住离阳。
这是她五年来的信任,也是她此刻唯一的安慰。
赵清雪收回目光。
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於落下了几分。
可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在看什么?”
那声音很轻,带著一丝玩味,一丝洞察一切的笑意。
赵清雪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秦牧依旧靠在竹椅上,一手支颐,姿態慵懒。
那双深邃的眼眸,正落在她脸上。
含著笑。
意味深长。
赵清雪对上那目光,心中那刚刚落下的石头,又悬了起来。
可她的脸上,却迅速恢復了平静。
她抿了抿唇,然后,开口。
声音很轻,很淡,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悵惘:
“没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周围的人群,眼中浮现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只是有点怀念。”
“这里,是我小时候常来的地方。”
“那时候母后还在,偶尔会偷偷带我出宫,来这里吃炸糕。”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淡,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感伤。
那双深紫色的凤眸中,浮现出追忆的光芒。
秦牧看著她,轻轻笑了。
“行了。”他说,语气隨意得仿佛在聊家常。
“不用再旁敲侧击地试探了。”
赵清雪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秦牧已经继续道,每一个字都如同春风拂面,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皇城没有乱,百姓依旧安居乐业,你那些老臣也稳住了局面。”
“你的离阳,还好好的。”
赵清雪愣住了。
秦牧看著她这副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
“走吧,”他说,“吃完这些,朕带你去个地方。”
赵清雪微微一怔。
“什么地方?”她问。
秦牧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三大柱石议事的地方。”
“天启殿。”
赵清雪的瞳孔,骤然收缩!
天启殿!
那是离阳皇宫的正殿,是她登基的地方,是她颁布詔书的地方,是她接见群臣的地方。
也是此刻,张巨鹿、顾剑棠、李淳风三人,正在议事的地方。
她猛地看向秦牧。
那双深紫色的凤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的光芒。
“你——”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你要去那里?”
秦牧点了点头。
“怎么?”他问,“不想去看看他们是怎么议论你的?”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如渊:
“不想亲耳听听,你那些忠心耿耿的老臣,在接到你那封信之后,说了些什么?”
赵清雪沉默了。
她当然想。
她太想了。
“好。”她说。
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秦牧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握紧她的手。
两人迅速吃完那份炸糕。
秦牧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那银子足有五两重,把老人嚇了一跳。
“公子!这太多了!太多了!”老人连连摆手,“几块炸糕而已,用不了这么多!”
秦牧却只是摆了摆手。
“不多。”他说,语气隨意,“你这炸糕,值这个价。”
老人还想说什么,可秦牧已经牵著赵清雪的手,消失在人群中。
老人站在原地,捧著那锭银子,望著他们离去的背影。
许久,他才喃喃道:
“好人吶……好人……”
然后,他將银子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继续炸他的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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