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七百位疯仙。
那是最后一批，也是最强大的一批。
其中，有数十位曾经是中品真仙，有五位曾经是上品真仙。
他们活著的时候，曾是各自文明的骄傲。
如今，他们是毁灭的化身。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没有试探，没有迂迴。
只有最直接的碰撞，最惨烈的廝杀。
古尘以一敌百。
青冥灯的光芒，照亮了半边虚空。灯光所照之处，疯仙的速度减缓，行动迟滯。
他一掌拍碎一位疯仙的身躯，转身又迎向另一位。
但他的嘴角，已溢出金色的血液。
上品真仙，也挡不住百位疯仙的围攻。
云芷的五行环，已经彻底暗淡。
五色光芒，只剩下微弱的一缕。
她困住了二十位疯仙，却再也无力击杀。
只能困著。
耗著。
青阳真仙的剑，已经断了。
他的本命剑，陪伴他数百万年的剑，在与一位上品疯仙的对决中，断成两截。
但他没有退。
他以断剑为媒，继续斩向那些疯狂的身影。
火元真仙的火焰，已经熄灭。
冰魄真仙的寒冰，已经融化。
那些新晋的真仙，那些曾经意气风发的存在，一个接一个倒下。
有人被撕碎身躯，先天灵宝归於天道。
有人被疯仙吞噬，连残魂都不剩。
有人力竭而亡，化作虚无。
陨落的真仙，越来越多。
十八位、二十位、二十五位、三十位——
当第三十五位真仙陨落时，古尘终於开口。
“长生。”
他的声音，传入李长生耳中。
平静，坚定。
如同当年在竹庐中，教导他时的语气。
李长生抬头。
他看到师尊站在虚空之中，周身金光万丈。
青冥灯的光芒，前所未有的明亮。
“师尊……”他的声音发颤。
古尘看著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与当年一模一样。
温和，从容，充满智慧。
“为师活了太久了。”古尘说。
“从下品到上品，用了五十万年。”
“从上品到极品，又用了五十万年。”
“如今，也该做点有意义的事了。”
李长生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师尊，你要做什么？”
古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身，望向那密密麻麻的疯仙之海。
然后，他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位真仙耳中。
“诸位道友。”
“此战，关乎主世界存亡。”
“我等真仙，修行数百万年，所求为何？”
他顿了顿：
“不是为了长生。”
“是为了，守护该守护的一切。”
眾仙沉默。
然后，有人开口。
是云芷。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著一丝前所未有的温柔。
“师尊说得对。”
她看向李长生：
“师弟，交给你了。”
李长生的瞳孔，骤然收缩。
“师姐，你……”
云芷微微一笑。
那笑容，她从未有过。
清冷如月的脸上，第一次绽放出温暖的光芒。
“五行之道，我已圆满。”
“此生，无憾。”
她抬手。
五行环化作五色光芒，融入她体內。
她的身躯，开始发光。
越来越亮。
越来越亮。
“轰！”
五色光芒，炸裂开来。
那是云芷的道。
是她毕生的修为，毕生的感悟，毕生的一切。
那光芒，笼罩了三十位疯仙。
三十位疯仙，同时停滯。
然后，开始消融。
云芷的身躯，渐渐消散。
化作光点，融入虚空。
但在消散前的最后一刻，她看向李长生。
眼中，满是温柔。
“师弟，保重。”
李长生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
却只抓住一片虚无。
“师姐——！”
他的嘶吼，在虚空中迴荡。
但没有人回应。
第二个，是青阳真仙。
他握著断剑，望向李长生。
“李道友，青炎就託付给你了。”
他的剑，重新亮起。
那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
“剑道极致，是为守护。”
“今日，便以此剑，守护这方天地。”
他挥剑。
一剑斩出。
那一剑，斩碎了虚空，斩碎了规则，斩碎了五十位疯仙的身躯。
他的身躯，也隨之消散。
第三个，是火元真仙。
“老夫活了八十万年，够本了！”
他的火焰，熊熊燃烧。
焚化了四十位疯仙。
第四个，是冰魄真仙。
她的寒冰，冻结了三十位疯仙。
然后，连同自己，一起冻结。
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
一位又一位真仙，燃烧自己。
化作光芒，化作火焰，化作寒冰，化作剑意。
他们用自己的生命，拖住那些疯狂的存在。
李长生站在虚空之中，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看到师尊，依旧在战斗。
以一敌百，困住了最后的两百位疯仙。
“长生。”古尘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更加平静。
“为师也要走了。”
李长生浑身一颤。
“师尊，不要——”
古尘微微一笑。
“傻孩子。”
“为师不走，谁来帮你完成最后的封印？”
他抬手。
青冥灯飞向李长生，落在他掌心。
那盏灯，依旧明亮。
但它已经没有了主人的气息。
“此灯，送给你。”
“用它，照亮前路。”
古尘的身躯，开始发光。
那光芒，温和，永恆，包容一切。
那是他毕生的道。
是他数百万年的修行。
是他对这个世界，最后的馈赠。
“轰！”
光芒炸裂。
两百位疯仙，同时被笼罩。
他们的身躯，开始消融。
他们的疯狂，开始平息。
古尘的身躯，渐渐消散。
化作光点，融入虚空。
但在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看著李长生。
眼中，满是欣慰。
“为师……等你。”
李长生跪在虚空之中。
泪水，无声滑落。
师尊走了。
师姐走了。
青阳走了。
火元、冰魄、雷元……都走了。
一百三十七位真仙，只剩他一人。
但战斗，还没有结束。
那些疯仙，虽然被眾仙的献祭击溃了大半，却还有三百余位，仍在挣扎。
他们是最强的。
是那五位上品疯仙，以及他们的核心追隨者。
李长生站起身。
他的眼中，不再有泪水。
只有平静。
一种超越悲伤的、彻底的平静。
他抬手。
天书从识海飞出。
六千多页书页，同时翻开。
六千多位被封印的疯仙，同时发出光芒。
那光芒，涌入他体內。
涌入天书之中。
“来吧。”他轻声道。
他引动天书之力，引动眾仙献祭之后残留的道则，引动周天星斗大阵的全部力量。
一道前所未有的光芒，从天书之中射出。
那光芒，无色。
却能消融一切疯狂。
它笼罩了那最后的三百位疯仙。
他们疯狂挣扎，试图挣脱。
但光芒越来越强，越来越强。
“啊——！”
悽厉的嘶吼，在虚空中迴荡。
一位又一位疯仙，被吸入天书。
一位又一位疯仙，化作新的书页。
当最后一位疯仙被封印的那一刻——
天书发出一声悲鸣。
书页之上，裂纹密布。
它抵达了极限。
李长生收起天书。
他站在虚空之中，周身空空荡荡。
一百三十七位真仙，只剩他一人。
一万多位疯仙，全部封印。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双手之上，满是裂纹。
那是过度使用天书的代价。
那是极品真仙，也无法承受的负担。
他重伤了。
伤得很重。
重到，隨时可能陨落。
但他还活著。
唯一活著的真仙。
万界归一的气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气息。
那是衰败。
是天道的衰退。
眾仙献祭，抽走了太多的力量。
一万多位疯仙被封印，也让天道承受了巨大的负担。
主世界的灵气，开始消退。
道则的显现，开始减少。
修士的突破，开始变难。
末法时代，降临了。
李长生站在虚空之中，望著这片他守护的世界。
灵气稀薄，道则隱退。
那些曾经辉煌的仙山，开始黯淡。
那些曾经鼎盛的宗门，开始衰落。
那些曾经充满希望的修士，开始迷茫。
但他知道，这不是终点。
师尊他们，没有真正死去。
他们的先天灵宝，归於天道。
百万年后，他们將归来。
“百万年……”他轻声道。
他低头，看著掌心那盏青冥灯。
灯火微弱，却依旧燃烧。
那是师尊留给他的光。
“我会等的。”
“等你们回来。”
他转身。
向归一界走去。
每一步，都无比艰难。
每一步，都在虚空中留下金色的血跡。
但他没有倒下。
他不能倒下。
因为他是唯一活著的真仙。
是这个世界，最后的守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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