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国公府的书房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朱祁鈺那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在一遍遍地迴荡震得房樑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落。
这位大明朝现任的皇帝陛下此刻毫无形象地瘫软在地上双手死死抱著思汗的大腿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那模样哪里还有半分九五之尊的威仪?
活脱脱就是一个闯了祸、回家找大人哭诉的熊孩子。
而且还是个三百斤的熊孩子。
“太傅!您说话啊!”
“那个煞星就要进城了!他要是看见我坐了他的龙椅,还不得把我皮给扒了?”
“呜呜呜……我不想死啊!我还没活够呢!”
“这皇位我不坐了还不行吗?我把玉璽还给他!我这就搬出乾清宫我去给他守大门!”
朱祁鈺哭得那叫一个惨绝人寰上气不接下气仿佛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
他是真的怕了。
骨子里的那种懦弱和自卑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出来。
然而。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臣子都惊慌失措的场面坐在太师椅上的思汗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手里捧著那盏紫砂壶目光专注地盯著壶嘴里冒出的那一缕热气。
仿佛那里面藏著什么天地至理比眼前这个哭得死去活来的皇帝要有趣一万倍。
“吸溜——”
思汗嘬了一口热茶发出了一声极不合时宜的声响。
然后他慢悠悠地放下茶壶拿起手边的一块绿豆糕细嚼慢咽地吃了起来。
全然把脚边那个正在崩溃的大明天子,当成了一团不存在的空气。
这一幕诡异到了极点。
若是让外人看见恐怕会惊掉下巴。
臣子坐著吃点心,皇帝跪著哭鼻子。
这大明朝的规矩算是彻底乱套了。
可朱祁鈺却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在他心里眼前这个老人就是天就是地,就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太傅您別光顾著吃啊!”
朱祁鈺见思汗不理他更慌了抓著思汗裤腿的手都在哆嗦。
“您倒是给我拿个主意啊!”
“是不是……是不是连您也没办法了?”
“完了……全完了”
朱祁鈺绝望地瘫坐在地上,双眼无神嘴里喃喃自语。
“我就知道抢来的东西守不住。”
“那是他的命我没那个命”
“我这就回去写退位詔书我这就走”
他一边说著一边挣扎著想要爬起来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简直就像是一条丧家之犬。
就在这时。
“当。”
一声清脆的瓷器碰撞声突兀地响起。
思汗將手里的茶盖轻轻地扣在了茶碗上。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定身咒。
瞬间让正准备爬起来跑路的朱祁鈺僵在了原地。
思汗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苍老、深邃仿佛看透了世间一切沧桑的眼睛淡淡地落在了朱祁鈺的身上。
没有愤怒没有鄙夷甚至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
就像是一座巍峨的高山静静地俯视著脚下的一粒尘埃。
“闹够了吗?”
思汗开口了。
声音平淡沙哑却透著一股子令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朱祁鈺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闹够了,就给我坐好。”
思汗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朱祁鈺不敢违抗手脚並用地爬过去战战兢兢地坐了半个屁股大气都不敢喘。
思汗拿起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的点心渣子。
然后他看著朱祁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淡,却又极度自信的笑容。
“瞧瞧你那点出息。”
“一个被俘虏过的废物一个连家底都败光了的败军之將。”
“就把你嚇成这样?”
“你现在是皇帝是大明的天子手里握著玉璽背后站著满朝文武。”
“他是什么?”
“他现在就是个刚从瓦剌要饭回来的叫花子!”
思汗的声音虽然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狠狠地钉进了朱祁鈺的耳朵里。
“可是……可是他是正统”朱祁鈺弱弱地辩解道。
“正统?”
思汗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
“在这大明朝谁拳头大谁就是正统。”
“谁能让百姓吃饱饭谁就是正统。”
“谁能把瓦剌人打趴下谁就是正统!”
思汗猛地站起身那枯瘦的身躯在灯光下投射出一道巨大的阴影將朱祁鈺完全笼罩在內。
一股无形的霸气从这个百岁老人的身上轰然爆发!
“陛下你给我记住了。”
“这个皇位是我让你坐的。”
“只要我不点头,天王老子来了也別想把你从上面拉下来!”
思汗走到朱祁鈺面前伸出乾枯的手掌轻轻拍了拍皇帝那颤抖的肩膀。
那个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可说出来的话却霸道得令人窒息。
“慌什么?”
思汗看著朱祁鈺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把心放回肚子里。”
“回去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
“有,老夫在。”
思汗转过身看向窗外那漆黑的夜空背负双手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朱祁镇——翻不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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