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的失重感並没有如期而至。
那股熟悉的、每次跨越时空都会让人想把隔夜饭吐出来的强烈眩晕感今天奇蹟般地消失了。
思汗猛地睁开双眼。
没有燕王府后厨那股诱人的土豆燉牛肉香味也没有朱老四那熟悉且中气十足的大嗓门。
甚至连之前那个虽然纯白、但好歹还有系统光球飘来飘去陪他解闷的系统空间都不见了。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臥槽?我这手……怎么回事?”
原本因为常年在各个时空奔波、摸爬滚打磨出的一层厚厚黄老茧竟然全都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骨节分明、皮肤白皙透亮的手完美得简直像个刚出道的钢琴家。
思汗惊悚地赶紧伸手去摸自己的脸。
没有扎手的胡茬没有风霜留下的粗糙感。
甚至连当年被赛博大明锦衣卫追杀时留在侧脸上的那道刺眼雷射灼伤疤痕也消失得乾乾净净。
他猛地反应过来这特么不是自己二十岁出头、刚大学毕业那会儿的巔峰顏值吗?
“统子!別给老子装死!”
思汗双手叉腰衝著周围空荡荡的纯白色空间破口大骂。
“你丫的把传送坐標定错了吧?说好的燕王府后厨呢?说好的红烧牛肉呢!”
没有回应。
没有那永远带著一丝戏謔和资本家嘴脸的机械音也没有突然弹出的湛蓝色全息面板。
这地方安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没有风声没有心跳声甚至连血液在自己血管里流动的微弱白噪音都听不见。
这是一种绝对的、死寂般纯粹的寧静。
思汗试著往前走了两步。
他的身体轻盈得不可思议就像是完全脱离了地心引力的束缚每走一步都像踩在软绵绵的云团上。
没有疲惫感没有飢饿感没有任何属於人类的生理反应。
“不对劲……这特么太不对劲了。”
思汗脸上的玩世不恭渐渐收敛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是个在死人堆里爬过、在两个维度的生死边缘反覆横跳无数次的老油条。
这种彻底脱离肉体凡胎的失重感他其实並不陌生。
那是属於死亡的专属vip体验卡。
“我特么……死了?”
思汗愣愣地看著自己这具近乎完美的半透明躯体喃喃自语。
是啊仔细想想人类那脆弱的肉体凡胎怎么可能承受得住跨越维度的因果律拉扯?
在系统宣布任务彻底完成、因果律武器强行扭转歷史坐標的那一瞬间。
他作为锚点的物理肉身大概率已经在那场宏大的金色光雨中彻底化成了宇宙里微不足道的粉尘。
现在的他只剩下一缕纯粹的意识。
或者说是一具终於挣脱了皮囊束缚、不朽的灵魂。
“喂!有没有管事的出来喘口气啊!”
思汗把双手拢在嘴边作喇叭状放开嗓门在这个没有边界的空间里疯狂嚎叫著。
“这到底是哪啊?天堂?还是地狱?”
“要是天堂好歹给派两个长翅膀的西方大妞过来端茶倒水吧!”
“要是地狱牛头马面呢?黑白无常呢?阎王爷总得走个流程给我判两句吧!”
声音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哪怕一丝一毫的涟漪。
这片没有边界的虚无仿佛要將他整个人彻底吞噬同化。
这里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一秒钟可以像一万年那样漫长,一万年也可能只是一瞬间的恍惚。
思汗烦躁地用力挠了挠头乾脆一屁股盘腿坐在了虚空之中。
“行!玩冷暴力是吧?老子就在这耗著看谁能熬过谁!”
就在他准备闭上眼睛躺平摆烂睡个昏天黑地的时候。
正前方的纯白雾气突然毫无徵兆地剧烈翻滚起来。
就像是一幅被泼了水的水墨画那些浓重得化不开的白色开始一点点晕染、消散。
思汗猛地睁开眼像个安上了弹簧的蚂蚱一样从地上直接弹了起来。
“来活了!”
他警惕地眯起眼睛浑身肌肉紧绷死死盯著白雾散去的地方。
那並不是什么手里拿著铁链的牛头马面也不是系统那颗闪瞎人眼的大光球。
而是一张极其突兀、甚至在虚无中显得有些滑稽违和的木製八仙桌。
桌子很简陋甚至连漆皮都掉了一大块露出里面饱经风霜的粗糙木纹。
八仙桌上安安静静地摆著一个缺了口的老式粗瓷茶碗。
碗里似乎还冒著裊裊的热气。
而在八仙桌的另一侧背对著思汗稳稳地坐著一个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宽大的背影透著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绝对孤寂。
那背影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思汗的灵魂在那一瞬间都不受控制地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在洪武时空的金鑾殿上亲眼见过这个背影大杀四方。
他在赛博大明的歷史全息影像里,也无数次凝视过这个背影缔造的传奇。
那是一个从开局一个破碗的乞丐一路砍出一条尸山血海最终坐拥华夏的绝世狠人。
思汗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觉得嗓子眼乾得要命。
他试探性地往前挪了两步声音里带著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微颤抖。
“老……老朱?”
坐在桌前的人影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伸出那只布满厚重老茧的粗糙大手端起桌上那个缺了口的粗瓷茶碗。
他轻轻吹了吹茶水上面的浮沫动作不紧不慢带著睥睨天下的从容。
一个苍老、沙哑却透著无尽帝王威严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的虚无中缓缓响起。
“咱在这儿等你很久了。过来坐,陪咱喝口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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