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铂萨星。
天空呈现出一种诡譎的暗色。
空气中早已没有了氧气的清新,只剩下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以及皮毛烧焦的恶臭。
地面有著无数兽舰残骸,也有云骑军的斗舰残骸。
斯铂萨星是一颗植物异常茂盛的星球,陆地拥有大片巨型树木组成的原始森林。
有些树木高达数千米,人在其下渺小如蚁。
云骑军与步离人兽舰进行过激烈空战,被迫撤入其中一片原始森林。
可即便是如此广阔的森林,也无法完全隱藏数百万大军的行踪。
行军痕跡、甚至气味,都会被嗅觉敏锐的步离人捕捉。
这些嗜血的饿狼会死死追著气味,如影隨形。
云骑军一边撤退,一边寻找有利於防守的地形。
但,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
匯聚原始森林外的步离人会越来越多,如今必然超过十亿。
云骑军失去制空权,意味著步离人可通过兽舰轻鬆调遣兵力,形成对森林的包围圈。
这个包围圈或许很大,却必然紧密相连。
別说人,就连老鼠想挖洞钻出去,都逃不过步离人的感官。
一旦包围圈向內收缩,范围越来越小,就是数百万云骑军的死期。
所幸,运气没有完全將数百万云骑军拋弃。
镜流找到了一处奇特的天然断崖。
断崖对面是一座孤山,四面多为峭壁,被万丈深渊阻断。
从上空俯瞰,仿佛三个同心圆的最內一环。
就好像,深渊是被凭空挖出来的那般。
孤山山巔地势虽说不上多平坦,但倾斜幅度很小,同样长满大量参天巨树。
只要能够迈过崖涧深渊建立防线,失去飞行载具的步离人想要过来,势必会成为活靶子。
在步离人包围圈收缩过来前,云骑军还有时间通过军用攀爬鉤爪,全员转移至孤山。
无数人心底都在感激工造司的匠人们,正是那些为特殊战场设计的行军道具,救了他们一命。
而后,便是持续数日的血战。
步离人从不会因敌人占据地利而退缩,它们有的是耗材!
“顶住!!!”
前线,云骑指挥官的嘶哑吼声,几乎被步离人嗜血的嗥叫淹没。
镜流站在防线最前端的断崖边缘,手中长剑早已砍至卷刃,剑身被不知多少层血浆染成紫黑。
她微微喘息,瞳孔中倒映出如潮水般不断跃来的狼群。
步离人没有云骑军的装备,只能用最原始的衝刺跳跃进攻。
跳到半空全成为活靶子,可那又如何?
它们依然前仆后继,一个接一个被击落,坠入深崖。
时间一久,远征队的最大倚仗,深度不知多少米的深渊,竟逐渐被填平。
这群丧心病狂的步离人,竟驱使麾下器兽与战奴自杀式进攻。
被云骑军射杀的目標,尸体就会变填充深崖的耗材。
短短不过五日,跨度本令人绝望的断崖下,竟硬生生垒起了由尸骸构成的血肉地基。
暗红色的血液顺著尸山流淌,在渊底匯聚成河。
炼石箭、炽火弩…云骑军所有可远程杀敌的军械全都消耗完毕。
活著的步离人脚踩奴隶器兽甚至同族的烂肉与碎骨,利爪刺入山体,拼命向上攀爬。
它们双眼赤红,嘴角流著涎水,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一步步蚕食崖顶的云骑防线。
“疯子…这群疯子!”
镜流身侧,一名云骑前线士卒双手都在发抖。
他不是怕死,而是怕这种完全违背生物本能的疯狂。
这哪里是战爭?
这分明是双向的生命收割,无论是对敌人,还是对他们自己。
镜流不语,本能挥剑,將一头头跃上崖顶的步离人斩为两截。
温热臟器混著血液,喷洒在她早已看不出原色的战鎧上。
她省略振刀动作,反手刺穿另一头企图偷袭的狼卒咽喉,腕力迸发,將其脑袋硬生生斩落。
这已经是她斩杀的第几头狼卒?
早已记不清了。
“队长!七號防线武备即將耗尽!”
“队长!三號防线能量护盾过载崩碎,狼群衝进来了!!”
“…啊!!!”
“杀!”
“跟它们拼了!”
通讯频道里原本有序的匯报声,迅速被惨叫、骨骼碎裂、甚至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取代。
绝望像瘟疫一样,在仅剩的云骑军中不断蔓延。
所谓固守待援,在绝对的数量碾压面前,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步离人不需要战术,他们只需用十条、甚至百条命换云骑一条,迟早会將这支远征队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轰——
一声巨响传出,防线右侧被几头体型巨大器兽龙伯硬生生撞开一个缺口。
那一刻,眾多云骑军都看见了令人胆寒的景象。
缺口外,密密麻麻的狼群如决堤洪水,踩著由血肉堆成的尸桥涌入。
而在更远处的原始森林外部,还有更多兽舰正在降落。
那是另外闻讯赶来的其他步离人猎群。
猎物只有一小块,猎人却越来越多。
为了爭抢一口云骑肉,这群野兽会变得更加狂暴。
镜流心臟猛地一缩。
环顾四周,原本整齐的方阵此刻已七零八落,身边倒下的战友越来越多。
还能站著的人,手中武器也已损耗严重,彻底失去杀伤力。
有双眼失去光彩,只是本能麻木地进攻与反击,等待死亡降临的人。
也有变得如野兽般狂暴,奋不顾身扑上前与狼卒肉搏战的人。
还要撑十几天?
不……
看著黑云压城般扑来的兽潮,镜流握紧手中卷刃的残剑,眼底闪过一丝绝望。
在步离人这种自杀式衝锋下,武备损耗速度根本无法想像。
刀、枪、戟…全都没了,她还砍卷了身上所有的剑。
手中这把源自朱明仙舟巧匠的精製长剑,此时也已失去锋锐。
別说撑到援军抵达,就连今天的日落,恐怕都看不到。
更雪上加霜的是,不少年纪稍大的云骑军竟在此时墮入魔阴,状若疯狂扑向同袍。
还清醒的人不得不含泪执行云骑铁律,將墮入魔阴的战友当场处决。
镜流逐渐有些理解,为何祁知慕不允许她参与大型巡征战役了。
与此情此景相比,她从前经歷的中小型战役,只能算是小打小闹。
战友接连牺牲的速度残酷至此,对比以前何止高了十倍乃至百倍?
很快,镜流也彻底失去武器。
咔咯——
那是最后半截剑身在步离人坚硬头骨上崩碎的声音。
体型硕大的步离人咆哮扑来,利爪带著腥风,直取镜流咽喉。
在它眼中,失去了武备的云骑军,不过是块待宰的嫩肉。
然而它错了。
错得离谱。
镜流那双与血色一致的眼瞳中,迸发出万载寒川般的杀意。
既然无剑,那便以此身化剑。
她要活著回去见师父,一定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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