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远未结束,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谈何帮我?”
镜流脸上浮出倔强,咬牙强行站起身,看到眼前那把剑,目光顿时凝固。
是师父的剑。
从苍城至今,斩过无数孽物,也染过…亲人鲜血的剑。
“听著,蚀月猎群的大巢父已经抵达这个世界,在获悉曜青大部队的消息前,它不会轻易退走。”
“若不想看见剩余同袍徒手与步离人廝杀,就握紧剑。”
话音落下,祁知慕心神一动,无数飞剑自天际显现,沿著深渊上空有序排开,形成剑阵。
“步离人来一个杀一个,记住了吗?”
“是!师父…!”
镜流右手覆上剑柄,想要將之握起,却不料纹丝不动。
双手握持倾尽全力,这才勉强將之握起。
嘶…好可怕的重量。
再看看师父御控的飞剑,粗略一数,心中有了个大概数字。
至少三千柄。
“你只有不到六分钟时间调整状態。”祁知慕拋下疗伤药,漠声道。
时间一过,百里外的步离人便会抵达此处。
对镜流如今的体质而言,短短几分钟虽不可能恢復至巔峰,但短暂的喘息已足够她脱离虚弱状態。
镜流珍惜这宝贵的时间,尽力调整状態。
往日苦训至昏迷的地狱式训练,此刻终於显出其意义。
经歷这场超脱体能极限的血战,才明白师父的良苦用心。
否则,她早已战死。
在镜流恢復期间,清寒与眠雪快速清点战损。
血淋淋的数字令人沉默。
还活著的人,只剩不到八十万……
若祁知慕再晚到片刻,这八十万恐怕也会迅速归零。
如此噩耗,任谁也无法平静。
少数仍握有武备的云骑队长,纷纷上前请求继续作战。
祁知慕扫他们一眼,严令禁止。
“在我不支前,还不需要手持钝器卷刃,身体抵达极限的同袍白白送死,退下等待援军,这是命令。”
“遵命…驍卫大人!”
哪怕眼中燃烧著对步离人的滔天恨火,眾队长也只能咬牙退下。
他们都清楚,祁知慕说得没错。
此刻的他们个个都是强弩之末,全凭意志与信念方能强撑至今。
六分钟转瞬即逝。
视线尽头,令人窒息兽潮再次出现,伴隨大规模疾奔时引起的沉闷声响。
“眠雪、清寒、镜流,分守特定坐標,我的飞剑会辅助你们。”
祁知慕神色平静,下达军令。
话音落,漫天飞剑錚鸣,环深渊形成防守姿態。
镜流与眠雪姐妹需赶往剑阵侧翼,镇守防线最薄弱的区域。
血战一触即发。
这不是势均力敌的较量,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倖存的所有云骑,谁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面。
步离人悍不畏死的衝锋在那些快如闪电的飞剑前,成了最可笑的自杀行径。
飞剑並未直接穿刺敌人,而是构筑出高速旋转的剑气风暴结界。
任何触碰者都会被瞬间捲入其內,绞成肉泥。
偶尔有漏网狼卒咆哮著衝破剑网,尚未落地,迎接它们的便是祁知慕看似隨意的一拳、一肘。
他立在悬崖最前端的巨岩上,每次出手都简洁到了极致。
没有多余的花哨,唯有精准。
隨手一记横肘,劲力迸发,便將数吨重的器兽轰成碎块,残肢坠入深渊。
深渊之下,悽厉狼嚎声连绵不绝!
至於深渊半空?
凡被捲入剑阵的步离人或器兽,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
这就是…师父真正的实力吗?
视线追隨肆意杀敌的飞剑,镜流紧握手中沉重无比的长剑,心底涌起无尽的渴望。
她也想要变得那么强,也一定要变强。
这场再度爆发的攻防战不知持续了多久,祁知慕前方深渊又一次堆满孽物尸骸,形成一条直通孤山的血路。
就在这时,所有步离人与其麾下器兽,全都停止了进攻。
“吼!!!”
足以震碎耳膜的暴虐咆哮向天际传播!
那声音中夹杂著恐怖的精神威压,让后方不少受伤云骑口鼻溢血。
兽潮后方,暗红色的庞大身影如炮弹般弹射而起。
在半空跨越数百米,裹挟著滔天腥风与煞气,落在群狼最前沿!
那是蚀月猎群的大巢父。
眼见无数狼崽子在那道人类身影面前如麦子般倒下,这位统御一方的霸主彻底暴怒。
它数米高的身躯覆盖著由歷代强敌骨骼製成的鎧甲,一对巨爪寒光慑人。
“终於坐不住了么。”
祁知慕立於崖边,比步离人更为狂暴的猩红窜过眼眸。
“是你…杀了乌萨战首的人!”蚀月巢父用蹩脚的仙舟语发出怒吼。
“所以?”祁知慕微微歪头。
“在这里杀了你,我就是下一任步离战首!记住我的名字——”
然而,祁知慕根本懒得同对方废话。
眼底那抹狂暴都没有丝毫减弱,只是做了一个动作。
——身形化作残影!
轰!!!
祁知慕消失的剎那,其脚下巨岩瞬间崩裂成齏粉。
一道残影破开空间,转瞬出现在蚀月巢父上空。
一只看起来修长白皙、与狰狞兽爪全然不成比例的手掌,以极度恐怖速度落在巨大的狼头之上。
啪!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隱约穿透灵魂的虎啸,以及熟透西瓜遭重击爆裂般的闷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静止。
镜流瞪大眼睛,怔怔看向远方。
那尊气势汹汹的蚀月大巢父,硕大的头颅在祁知慕这一掌下,连惨叫都未能发出。
它的头颅,被生生拍成了一团猩红刺眼的血雾!
那一掌余劲未消,顺著颈椎一路向下传导。
大巢父巨大的无头尸身骨骼寸寸爆裂,化作一滩烂泥,最终整个躯壳如同头颅一般,彻底炸成血雾。
全场死寂。
后方无数步离人像被集体扼住喉咙,发不出半点声音。
镜流情不自禁捂住嘴,眼里只剩祁知慕並不显魁梧,却宛若整个世界的身影。
信任、依赖、仰慕,崇拜…种种情绪撞上心头,无比复杂。
她能感受到,师父身上,匯聚了无数云骑同袍未熄的怒火。
这是她第二次看见师父发怒。
而第一次,是苍城覆灭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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