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官员此刻已是汗透重衣,官袍紧贴脊背,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战慄,有人甚至感到一阵眩晕。
“都听明白了吗?!”张守仁陡然提高声量,如平地惊雷炸响。
“听……听明白了!”台下眾人如梦初醒,参差不齐、带著明显颤音地回应,纷纷低头避视,无人敢再直视那道宛若魔神降临般的身影。
“低头回答,是没吃饭,还是心中不服?”张守仁冷喝道。
“听明白了!!”这一次,声音骤然整齐、洪亮了许多,那是恐惧催生出的、近乎本能的顺从与吶喊。
张守仁微微頷首,凌厉的气势稍缓,但他接下来的话语,却又將眾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仿佛在悬崖边又推了一把。
“很好。
既然听明白了,本座便再给尔等一个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他的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些,却更显莫测高深。
“尔等为官多年,旧日风气之下,官场迎来送往,利益勾连,手脚是否乾净,有无贪墨瀆职,自己心中最为清楚。过往所得不义之財,无论多寡,本座给你们一个月时间。”
他竖起一根手指:“一个月內,自己主动,將所获赃款的八成,上缴至东关府城新设之『三府重建公库』。
剩余二成,准你们留下,算是张家对旧日的一份『安置心意』,亦是对过往的买断。
此后,洗心革面,两袖清风,用心任事,我张守仁及张家,对尔等过往劣跡,可既往不咎。”
这无异於一道特赦令,却也是一道催命符。
上交八成,近乎刮骨疗毒,足以让许多人家財散尽,肉痛至极;但若不交……想想方才那株连亲族、死无葬身之地的恐怖警告,孰轻孰重,不言自明。
“但是,若有谁心存侥倖,以为可以隱匿財產、矇混过关,或者暗中转移资產、订立攻守同盟……那就莫要怪本座心狠手辣,不讲丝毫情面。
相信我,我既然能犁庭扫穴,清剿三府邪魔,查清你们那点见不得光的底细与藏匿的財货,易如反掌。
届时,不仅追缴全部赃款,分文不留,方才所说的下场,一样不落,甚至会更为酷烈。
而这些追缴回来的不义之財,同样会投入三府安置建设,也算是尔等最后为这三府百姓,做一点『贡献』。”
恩威並施,胡萝卜与大棒交织,將人性中的贪婪、恐惧、算计与官场的积弊顽疾,拿捏到了极致。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心理战,旨在用最短的时间、最狠的手段,击碎旧官僚体系的惰性与贪婪,迫使他们將全部的精力与潜能,投入到那场空前绝后的重建大业之中。
“望诸位好自为之,认真对待此项关乎千万生灵福祉、亦关乎尔等身家性命与前程命运的千秋伟业。
本座会时刻关注各处进展。
每建成一座新镇,我张家便会派驻得力管理人员,建立传授文韜武略的学院、济世救人的医馆。
而本座,也会亲自前往该城镇,布置攻防一体之护城大阵,確保其安如磐石。”
他的目光投向大厅之外深邃的夜空,仿佛已穿透时空,看到了未来星罗棋布的城镇与安居的百姓:
“尔等执行进度的快慢、成效的优劣,不仅关係到三府重建全局的成败,更直接关係到尔等个人未来的仕途前程,乃至尔等身后整个家族的兴衰存亡。
是隨这三府大地一同浴火重生,建功立业,留名青史;还是与旧时代的污泥浊水一同被彻底涤盪清除,灰飞烟灭,皆在尔等一念之间,一行之中。”
“接下来,三府官员可在此自行商议对接细节,划分初步责任区域。
商议完毕,即刻连夜返回各自辖区,开始规划执行!
时不我待!”
他袍袖一挥,决然转身:“本座將即刻启程,前往棲霞山脉,督导烈阳宗山门建设,並亲自勘定规划山下『烈阳城』之核心大阵。
望诸位,勿负所託,好生为之。”
言罢,他不再看身后那一片神色各异、心潮翻涌如怒海的面孔,大步流星,径直离开了议事大厅。
那挺拔而孤直的玄色背影,很快没入侧廊的阴影之中,只留下满厅的珠光,映照著一张张或苍白如纸、或凝重如山、或眼底深处终於被逼出一丝异样决绝与野望的面容。
大厅內先是长久的沉默,仿佛眾人仍未从方才那番雷霆暴雨般的训诫中回过神来。
隨后,低低的、压抑的、小心翼翼的议论声渐渐响起,如同地底暗流,最终匯成一片压抑而嘈杂的声浪。
每个人都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的人生轨跡已被彻底改变,再无回头路可走。
他们必须在这位手段雷霆、心思如渊、赏罚分明却又冷酷无情的新主君划定的道路上,拼尽一切,挣扎前行。
东关府城的这个夜晚,註定无人能够安眠。
官员驛馆灯火通明,连夜商討分工细则;
信使再度四出,传递新的指令;
而一场註定將深刻改变平昌、河间、东关三府地理面貌、社会结构、乃至歷史命运的、规模空前的人口大迁徙与建设狂潮,也隨著这场充满铁血威慑与冰冷算计的高层会议,正式拉开了它沉重、艰难却又壮阔无比的序幕。
张守仁最后那句仿佛预言般的话语,似乎仍在巍峨的樑柱间低回縈绕,叩问著每一个人的灵魂:“希望未来,三府之地,终將变得繁荣、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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