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死死盯著那座灰色的巨大墓碑。
他的手掌因为用力过猛。
正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九条漆黑的天道锁链像九条吸血的寄生虫。
它们深深地扎进师父的道种里。
在那颗金色的种子上。
他甚至能看到被勒出的凹痕。
那是师父的痛苦。
也是他孙悟空的耻辱。
“鸿钧老儿，你特么真行啊。”
孙悟空的声音在牙缝里挤出来。
带著一股子能把空间都冻住的戾气。
他猛地跨出一步。
大地在他脚下崩裂出一个深坑。
黑金色的齐天道韵在金箍棒上疯狂缠绕。
那些道韵像是在咆哮。
像是在渴望。
渴望著把这所谓的秩序彻底捅碎。
“第一棒！”
“给老子砸碎这狗屁宿命！”
孙悟空狂吼一声。
他的腰身拧成了一个恐怖的弧度。
全身的力量顺著脊梁骨一路传导到双臂。
金箍棒化作一道漆黑的电光。
带著万钧之势。
重重地砸向了第一条锁链。
那上面刻著两个让人作呕的字。
宿命。
轰——！
一圈肉眼可见的衝击波猛然炸开。
整片亡道墓地都在颤抖。
甚至连那些埋在泥土里的古老尸骨。
都被这一震之威给震成了齏粉。
锁链上。
无数金色的符文亮起。
那是天道定下的规则。
它们在抵抗。
它们在嘲笑孙悟空的自不量力。
“你特么笑个屁！”
孙悟空脸色狰狞。
眼角的青筋因为愤怒而一跳一跳的。
他手臂上的肌肉像老树根一样隆起。
力气再加三分！
咔嚓！
一声清脆的炸响传遍虚空。
那条象徵著“宿命”的漆黑锁链。
在这一棒之下。
终於撑到了极限。
它像冰块一样碎成了无数片。
与此同时。
在那遥远到不可触及的紫霄宫內。
一直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的身影。
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
空洞。
枯寂。
充满了这种凌驾於眾生之上的冷漠。
他的眉头微微一皱。
在这片由他掌控的世界里。
那个已经被判了死刑的变数。
竟然在试图掀翻他的棋盘。
“孽畜。”
鸿钧的声音没有波澜。
却让周围的混沌气息瞬间凝固。
亡道墓地中。
隨著锁链的碎裂。
孙悟空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他识海深处响了起来。
“悟空，你来了。”
孙悟空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这声音。
他等了太久。
那是菩提祖师的声音。
不带任何压力。
像是一阵拂过山间的清风。
“师父，俺带你走！”
孙悟空喘著粗气。
他的心臟跳得飞快。
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也是失而復得的狂喜。
“悟空，听好。”
那声音带著一种莫名的力量感。
让孙悟空浮躁的心瞬间定了下来。
“若天命註定你只能当一颗棋子。”
“那你便跳出棋盘。”
“把它也毁了。”
孙悟空咧开嘴。
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他嘿嘿地笑著。
笑得眼角带泪。
“俺知道了！”
“不就是个破棋盘吗？”
“俺砸了它就是！”
他猛地转身。
再次抡起了手中的铁棒。
这一次。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单纯的狂怒。
而是一种看破生死的冷酷。
“第二棒！”
“给老子砸碎服从！”
金箍棒再次挥出。
空间在棒影下大片大片的坍塌。
那条刻著“服从”二字的锁链。
甚至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就被这蕴含了齐天意志的一击。
彻底砸成了灰烬。
“第三棒！”
“砸碎这狗屁寂灭！”
孙悟空越打越疯。
他体內的法力像沸腾的岩浆。
顺著经脉疯狂地冲刷。
每一寸血肉都在战慄。
每一根骨头都在咆哮。
轰隆！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
代表“寂灭”的锁链应声而断。
师父的声音再次在他脑海中迴荡。
“为师之道，归於虚无。”
“那是为了让万物得到真正的解脱。”
“而不是像这天道一般。”
“为了所谓的安寧，去强行抹除一切变数。”
“一字之差。”
“谬以千里啊。”
孙悟空听懂了。
他以前一直不明白师父为什么叫菩提。
现在他懂了。
菩提是觉悟。
虚无是自由。
这才是师父传给他的真正的道！
“俺懂了！”
“老子不是为了毁灭而战！”
“老子是为了让这世上的生灵，都能活得像个样！”
孙悟空仰天狂笑。
他周围的黑金道韵开始发生质变。
原本狂暴的力量中。
竟然多了一股子包容万物的浩瀚。
那是不屈。
也是大爱。
齐天大道与师父的虚无意志。
在这一刻彻底融为了一体。
那种感觉。
就像是漂泊了万年的游子。
终於回到了家。
找到了根。
“俺的力量，还没到头呢！”
孙悟空嘶吼著。
他的身体再次拔高了几分。
手中的金箍棒。
此刻沉得像是一个大千世界。
他看向了剩下的那几条锁链。
眼神中充满了蔑视。
“全特么给俺碎开！”
他化作一道黑金色的流光。
在那巨大的墓碑周围疯狂闪动。
每一闪。
都有一条天道锁链碎裂。
“因果！”
“碎！”
“轮迴！”
“碎！”
孙悟空已经杀到了狂。
他完全不顾及自己身体的负荷。
哪怕毛孔里已经开始渗出金色的鲜血。
他也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
瑶在远处看著。
急得直跺脚。
她想上去帮忙。
可是那种层次的碰撞。
根本不是她现在能插手的。
就在孙悟空砸向最后一条锁链的时候。
异变突生。
原本阴暗的天空。
猛地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压迫感。
从那口子里倾泻而下。
那是超越了这一界。
超越了生死。
甚至超越了法则的力量。
鸿钧的意志。
降临了。
“你闹够了没有？”
那声音听不出男女。
听不出老幼。
却沉重得让孙悟空的双腿猛地一沉。
他脚下的大地。
瞬间塌陷了数百米。
所有的墓碑在那一刻全部化为了粉尘。
这股压力。
太大了。
大到让周围的时间都陷入了凝滯。
孙悟空咬著牙。
脖子上的大筋像是一根根钢绳。
由於太过用力。
他的牙齦都渗出了血。
“你个死老头！”
“你终於忍不住了吗？”
孙悟空顶著那股足以把大罗金仙压成肉泥的威压。
一寸一寸地直起了身子。
他手中的金箍棒。
正在发出悽厉的嗡鸣。
那是遇到了宿命敌人的颤抖。
更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虚空中。
一只巨大无比的手。
缓缓地从裂缝中伸了出来。
那只手。
透明。
纯粹。
完全由最极致的天道秩序构成。
它没有纹路。
没有指缝。
却给人一种掌控了万物生死的感觉。
它落下的速度不快。
却封死了孙悟空所有的退路。
这一刻。
不管他往哪里躲。
最终都会被这只手捏碎。
就像捏碎一只討人嫌的苍蝇。
“悟空，小心！”
瑶惊恐地大叫起来。
她的声音里带著哭腔。
那只手带给她的恐惧。
甚至让她连动一下指头都做不到。
那是来自灵魂最深处的。
那种被上位者绝对压制的本能。
孙悟空看都没看那只手一眼。
他的目光。
死死地盯著最后那条锁链。
那上面刻著。
秩序。
这就是鸿钧的命脉。
这就是他的根基。
“俺的小心，用不著你管！”
孙悟空嘿嘿一笑。
笑得无比狂放。
他竟然直接放弃了所有的防御。
甚至连用来护身的黑金道韵。
都一股脑儿地全撤了回来。
他把所有的力量。
所有的意志。
甚至是自己的神魂。
全在这一瞬间。
灌进了金箍棒。
“给老子聚！”
孙悟空嘶吼著。
金箍棒在那一刻亮到了极点。
原本黑金色的棒身。
竟然变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白。
那是极尽升华后的色彩。
那是超越了规则的力量。
“你想捏死老子？”
“老子先敲了你的手！”
孙悟空猛地一跺脚。
整个人像是一枚逆天的炮弹。
对著那只遮天蔽日的巨手。
直挺挺地冲了上去。
“鸿钧！”
“俺师父的道，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死老头来定义了？”
“你口中的秩序。”
“在俺老孙眼里。”
“不过就是一堆发臭的烂狗屎！”
孙悟空的双眼喷出数丈长的金光。
他的面孔扭曲得已经看不出猴样。
只有那一双眼睛。
亮得惊人。
“给俺——破！”
金箍棒。
带著他这几万年来的不平。
带著师父那一颗永不屈服的心。
狠狠地。
与那只天道巨手撞在了一起。
那一刻。
世界安静了。
所有的声音。
所有的光影。
所有的法则。
仿佛都在这一撞之下。
彻底消失。
剩下的。
只有那一声狂傲到了极点的咆哮。
在这亡道坟场中。
久久。
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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