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算盘落空孤独咽气

    “老头子,你再喝口水吧……”
    破庙改建的收容所里,阴冷潮湿的霉味儿混著难闻的尿骚味,熏得人眼睛发酸。
    一张缺了条腿、用砖头垫著的破木板床上,铺著一层发黑的破棉絮。二大妈裹著那件打满补丁的灰棉袄,手里端著个豁了口的破瓷碗,碗里盛著半碗浑浊的凉水。
    她那双乾枯如柴的手剧烈地颤抖著,把碗凑到一个皮包骨头的老人嘴边。
    这老人,正是曾经在红星四合院里不可一世的前院管事三大爷——阎埠贵。
    只不过,此刻的他,已经瘦得完全脱了相,眼窝深陷,那只瞎了的眼睛灰濛濛的,另一只眼则布满了浑浊的死气。那张曾经总是掛著精明算计的老脸,现在就像一张乾瘪的核桃皮,紧紧地贴在头骨上。
    从县城邮局收到二儿子那封“各安天命”的电报后,阎埠贵当场气得吐血昏迷。被好心人送到这破庙里,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身子骨算是彻底垮了,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了。
    “咳咳……咳咳咳……”
    阎埠贵喉咙里发出犹如破风箱般嘶哑的喘息声。他没有喝水,而是拼尽全力,用那只仅剩的皮包骨头的手,死死地抓住了二大妈的手腕。
    “信……有信来吗……”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依然闪烁著一种近乎疯魔的执拗。
    二十天了。
    他每天都在等。等大儿子阎解成的消息,等二儿子阎解放回心转意。他甚至幻想著,哪怕是个误会,哪怕他们只是在路上耽搁了。
    “老头子……”二大妈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別过头不敢看他,“没有……什么都没有……你別等了,他们不会回来了……”
    “不!不可能!”
    阎埠贵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一把推开那碗水,“哐当”一声,破瓷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浑浊的凉水溅了一地。
    “我是他们老子!他们吃我的喝我的长大的!他们怎么敢不来给我养老送终!他们不怕天打雷劈吗!”
    阎埠贵歇斯底里地嘶吼著,但他那破败的身躯已经无法支撑这种剧烈的情绪波动。吼完这一句,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像是一条被扔在岸上濒死的鱼,拼命地想要呼吸,却只能大口大口地吸进冰冷的空气。
    “老头子!老头子你別嚇我啊!”二大妈慌了,赶紧伸手去给他顺气。
    但阎埠贵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他这一辈子的画面。
    年轻时,他为了多吃一口细粮,算计著从邻居的菜筐里多薅一片菜叶子;当了三大爷后,他守在前院门口,像个土匪一样盘剥著进进出出的街坊。
    他把算盘掛在裤腰带上,连几个亲生儿子吃个鸡蛋、用一次自行车都要收折旧费。他以为,这叫精明,这叫持家有道。
    他以为,只要他手里攥著房子和户口本,儿子们就必须像狗一样对他摇尾乞怜。
    可是!
    他错得太离谱了!
    当他把所有的亲情都放在那冰冷的算盘珠子上拨弄得一乾二净的时候,他不仅算计没了街坊的感情,更算计没了他几个亲生骨肉的心!
    “报应……这特么都是报应啊……”
    阎埠贵浑浊的眼泪顺著眼角的皱纹流进了乾瘪的嘴里,又咸又苦。
    他突然想起了易中海。想起了那个老绝户活活饿死在停尸房里的惨状。
    他曾经嘲笑易中海是个没人送终的绝户。可现在,他这个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的“多子多福”的三大爷,下场又比易中海好到哪里去?!
    易中海死前,好歹还有个名义上的乾儿子抢了他的钱。
    而他阎埠贵,连个来抢钱的人都没有了!
    “我算计了一辈子……到底……算计了些什么……”
    阎埠贵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那只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破庙屋顶上那个漏风的窟窿。在那个黑漆漆的窟窿里,他仿佛看到了阎解成那张冰冷麻木的脸,看到了阎解放那封字字诛心的电报。
    “各安天命……勿扰……”
    这八个字,像是一把极其锋利的钝刀,在他那颗充满了自私和贪婪的心臟上,狠狠地来回拉扯著。
    “噗——”
    一口混合著內臟碎片的黑血,猛地从阎埠贵嘴里喷涌而出。
    他那张犹如老树皮般的脸,瞬间褪去了最后的一丝血色,变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死灰。
    “老头子!!!”
    二大妈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扑倒在阎埠贵的身上。
    但那个算计了一辈子的前院管事三大爷,那具枯瘦如柴的身体,已经像一截被抽乾了水分的朽木,“砰”的一声,重重地砸在硬板床上。
    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在这间四面漏风、阴冷潮湿的破庙里。
    阎埠贵,在对孤独和死亡的极度恐惧中,在被自己亲生骨肉彻底拋弃的绝望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
    四九城。
    前门大街,大宇时代广场。
    虽然外面寒风凛冽,但这栋五层高的大型现代化商场里,却是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內,安静得与外界的喧囂仿佛处於两个世界。
    陈宇坐在一张宽大的黄花梨木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一杯极品大红袍。他穿著一件质地精良的深色呢子大衣,浑身散发著一种上位者特有的沉稳和从容。
    “陈总。”
    大宇集团总经理老周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份简报。他走到办公桌前,语气里透著几分唏嘘:
    “刚收到下面人传来的消息。那个阎埠贵……死了。”
    “死了?”陈宇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並没有显得太过惊讶。
    “是。在城外的一个破收容所里,吐血死的。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大儿子失踪,二儿子不仅没来,听说还在厂里因为分房子的事,跟別人打得头破血流呢。”
    老周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不齿:
    “这老阎家的人,真是把『自私』这两个字刻在骨子里了。老子死了都不管,就知道盯著那点眼前的蝇头小利。”
    陈宇放下茶杯,走到落地窗前,俯视著脚下这座正在经歷著翻天覆地变化的城市。
    “算盘珠子落尽了,他的戏,也该散场了。”
    陈宇轻抿了一口茶水,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这四合院里的三个大爷,曾经不可一世,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全都是咎由自取,落得个死无全尸、家破人亡的下场。”
    “这,就是他们最完美的报应。”
    陈宇的目光越过前门大街,看向了更远处的城西。
    那里,有一家老旧的电影院。
    “老周。”
    陈宇转过身,眼神瞬间变得如鹰隼般锐利,那是一种即將收割最后猎物的残酷冷芒:
    “准备车。咱们去城西那家和平电影院转转。”
    “听说那个在里面蹲了十五年的放映员,已经减刑出来了。现在正拄著拐杖,在路边卖瓜子呢。咱们,去给他捧捧场。”
    “是,陈总。”
    老周恭敬地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宽大的办公室里。
    陈宇站在窗前,看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身影。
    二十年了。
    那座充满算计和腌臢的大院已经被他亲手推平。那些曾经在他面前张牙舞爪的禽兽们,也大多化为了一抔黄土。
    而他,已经站在这座城市的巔峰,俯瞰著一切。
    “许大茂。”
    陈宇轻声念出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深不见底的玩味。
    “你这只当初最疯的狗,在里面待了十五年。不知道现在那条瘸腿,还能不能跑得起来?”
    陈宇走出办公室,披上那件质感极佳的深灰色风衣。
    一场跨越了二十年的、绝对降维打击式的重逢,即將在这四九城的寒冬里,拉开它最冰冷、也最残忍的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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