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某的声音压得不高,但那股急切劲儿还是让站在旁边的戴维斯愣住了。
“总督阁下,您说什么?取消计划?”
戴维斯满脸不解。
“为什么?我们不是已经……”
“我让你快去!”
彭某眼睛泛红,死死攥著戴维斯的手腕,指甲快嵌进肉里了。
“別问为什么!照我说的做!立刻!马上!”
戴维斯从没见过这位上司如此失態。
一向讲究体面和风度的人,现在活脱脱换了个样。
就在刚才,和那个年轻的中国顾问说了几句话之后,整个人就不对了。
“是……是!我马上去!”
戴维斯不敢再多嘴,挣脱开手,转身快步跑向宴会厅角落打电话传达命令。
彭某看著副手离去的背影,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勉强扶住身旁的桌子,大口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
周围的宾客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投来目光,交头接耳地议论。
“港督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
“跟那个中国年轻人说了几句话,脸色就变了。”
“那个年轻人是谁?以前从没见过。”
这些议论声灌进耳朵里,彭某觉得脸上发烫。
今天这副样子,明天就会传遍全香江的上流圈子。
但此刻他顾不了这么多。
满脑子迴响的都是龙建国凑在耳边说的那句话。
“查尔斯王子的座机,会从香江的上空意外地消失。”
“他回不去伦敦。永远。”
那不是威胁,那是通知。
彭某对这句话的真实性没有半点怀疑。
龙建国说那番话时的语气和眼神,都带著一种说到做到的篤定。
这个人到底是谁?凭什么敢说出这种话?
脑子飞速运转。
“zy特別顾问”,这个身份本身就不简单。
在华夏的政治体系里,越是这种模糊的头衔,背后代表的权力往往越大。
再加上之前那场让索罗斯惨败的金融战爭,背后隱约就有此人的影子。
现在又对自己发出如此赤裸裸的、针对王室成员的死亡威胁。
一个结论在彭某心中成形:龙建国根本就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官员或外交官。
这个人游走在规则之外,是国家机器默许甚至授权的“清道夫”。
专门处理那些官方不方便出面解决的脏活的人。
没有底线,不讲规则,只看结果。
自己竟然想在这种人面前耍小聪明。
他越想越后怕,衬衫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现在回头想想,龙建国只是凑过来说了几句悄悄话。
要是当著满场宾客的面把话挑明,今天这个宴会厅他恐怕都走不出去。
两秒钟的“尊严”?
在王子的命和自己的政治前途面前,算个屁。
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整了整凌乱的衣领,重新挤出一个勉强的笑,端起酒杯试图融回酒会的气氛里。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港督的魂已经不在了。
另一边,龙建国走出宴会厅,上了等在门口的专车。
“建国同志,怎么样了?”开车的王建民急著问。
刚才在宴会厅里,他远远看到龙建国和彭某说了几句,然后对方整个人就不对劲了。
“事情解决了。”
龙建国靠在后座上,语气很淡。
“解决了?就……几句话就解决了?”
王建民满脸难以置信。
整个谈判团队吵了几个星期没解决的问题,龙顾问过去说几句话就搞定了?
到底说了什么?
王建民心里痒得很,但不敢问。
“开车,回会展中心。”
“是!”
车子平稳启动,匯入香江的夜色中。
龙建国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神情平静。
对付彭某这种精於算计的政客,讲道理摆事实没用。
这类人脸皮厚,心里只装著利益。
能让他们老实的,只有最直接的东西,拿他们最在乎的去威胁。
他最在乎什么?
政治前途,女王的信任。
而这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查尔斯王子能安然完成“监交”任务,顺利回到英国。
王子要是出了事,彭某就是大英帝国的罪人,政治生涯当场完蛋。
所以直接拿王子开刀。
甚至不需要真的去做什么,只要把这个“可能性”架在脖子上,就足够让他认清形势。
至於有没有能力让王子的座机“消失”?
龙建国嘴角动了动。
以自己的名义保证,这句话不是吹牛,是在陈述事实。
要让彭某明白,跟他过招的不是华夏政府,是龙建国个人。
这样即便事情闹大,也只是“个人恩怨”,不会上升到国家层面。
以龙建国如今的地位和背后的支撑,英国方面的任何报復都不在他考虑范围內。
这才是陈老给的“临机处置权”的正確用法。
“龙顾问,”王建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到了。”
车子停在会展中心后台入口。
龙建国推门下车,抬头扫了一眼这座即將见证歷史的建筑。
最后的障碍已经清除。
现在,只等零点的钟声。
那面红旗,会分秒不差地在这片阔別了一百五十多年的土地上升起。全世界都在看著。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向那个註定被载入史册的时刻。
香江会展中心交接仪式大厅內,灯火通明,座无虚席。
世界各地的政要、嘉宾以及全球数百家媒体的记者,把所有目光和镜头都对准了大厅中央那个升旗台。
后台的指挥中心里,气氛绷到了极点。
王建民和中方的技术人员死盯著面前数十个监控屏幕,手心全是汗。
“各单位注意!倒计时十分钟!”
“灯光系统正常!”
“音响系统正常!”
“直播信號正常!”
一条条指令和回报在指挥中心里此起彼伏。
“龙顾问,您……真的確定他们不会再搞鬼了?”
王建民凑到龙建国身边,声音都在发颤。
虽然龙建国说过事情已经解决,但不到最后一刻,这颗心始终悬著。
龙建国没有坐在指挥席上,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著主屏幕上的现场画面。
“放心。”
就两个字,王建民焦躁的心反倒安定了不少。
回头看了一眼这位年轻的顾问,只见他神情自若,这份从容让王建民心里又佩服又服气。
仪式现场。
查尔斯王子和彭某以及英方代表团,面色沉重地走上了主席台。
彭某的脸色尤其难看,苍白中透著灰败,眼神闪烁,不敢与中方代表有任何对视。
那张標誌性的笑脸,此刻已经完全消失。
仪式开始,一切按照预定流程推进。
很快到了英方降旗的环节。
英国皇家军乐团的指挥官走上指挥台,看了一眼主席台上的彭某。
彭某正用一种哀求的眼神看著他,同时用手做了一个隱蔽的“快进”手势。
指挥官心里一凛,知道总督阁下的命令变了。
深吸一口气,举起了手中的指挥棒。
《天佑女王》的乐曲响彻整个大厅。
指挥中心里,所有中方人员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名技术人员举著秒表大声报时。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四十秒!”
所有人屏住呼吸盯著秒表。按照彩排,乐曲应该在四十九秒结束。
然而——
“四十五秒!”
“四十六秒!”
第四十六秒,最后一个音符戛然而止。
整整比彩排快了三秒。
“快了!他们快了三秒!”
指挥中心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
王建民激动地差点站起来,回头看向龙建国。
龙建国依然面无表情,一切都在意料之中的样子。
乐曲结束,轮到彭某上台致辞。
拿著讲稿走上发言台,全世界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按照原计划,他会用那套富有煽动性的政客腔调,发表一篇充满“英式情怀”的告別演说。
但此刻,看著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看著不远处中方代表团一张张严肃的面孔。
再想到龙建国的警告,他只觉得喉咙发乾后背发凉,完全没有了表演的欲望。
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带著王子离开。
几乎用最快的语速念完了那份被自己刪减一半的讲稿。
原本预计两分钟的致辞,一分半就匆匆结束。
现场一片愕然,所有人都没料到这位以口才著称的港督,今天的表现竟然如此失常。
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他不是失常,是被拿捏住了。
彭某走下发言台,英方所有流程全部结束。
此时距离零点,还有整整十二秒。
这十二秒,是英方“让”出来的,也是龙建国“逼”出来的。
留给华夏的,留给红旗的。
寂静的会场里,这十二秒显得格外漫长。全世界都在等。
墙上巨大的倒计时牌从“12”一个个跳动,最终归於“00:00:00”。
《义勇军进行曲》响彻云霄!
升旗手奋力一扬,红旗伴隨著紫荆花区旗在国歌声中冉冉升起!
分秒不差!
指挥中心里,掌声和欢呼声同时爆开。
王建民和所有工作人员抱在一起,好些人眼眶都红了。
成功了。
顶住了所有的压力和阴谋,完美地完成了这个歷史性的任务。
王建民擦了擦眼角,转身想去感谢龙建国这位最大的功臣,却发现刚才还站在角落里的人已经不知所踪。
会展中心的顶楼天台上,夜风很大。
龙建国独自一人站在这里,俯瞰著整个维多利亚港。
远处无数大厦的电子屏幕上都在直播国旗升起的画面,城市上空烟花绽放,民眾的欢呼声和汽车的鸣笛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看著这一切,心中没有太多激动,只有一种完成使命后的平静。
“护航”任务,圆满结束。
守护的不仅仅是一场仪式的顺利进行,更是一个民族百年雪耻的尊严和一个大国走向復兴的自信。
身后,一號的身影悄然出现。
“老板,英方的船队已经离港。查尔斯王子的专机也將在半小时后起飞。”
“嗯。”龙建国点了点头,“让他们滚吧。”
“另外,”一號的语气顿了顿,“刚刚收到一条来自欧洲的加密情报。我们在那边的人发现有一股神秘的资金正在利用回归的契机,悄悄收购香江几家濒临破產的航运公司。”
“哦?”龙建国眉毛一挑,“查到是谁在背后主导了吗?”
“初步调查,资金来源於一个总部设在希腊的离岸基金。这个基金的背后,似乎和一个没落的船王家族有关。”
“船王家族……”
龙建国咀嚼著这几个字,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从记忆深处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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