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五百多人的呼吸仿佛在这一刻同时停滯，只有空调出风口还在不知疲倦地输送著冷气，吹得人心底发寒。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钉子钉住了一样，死死地盯著舞台后方那块巨大的led屏幕。
那里没有预想中的“战略合作”，没有“强强联手”，只有触目惊心的红底黑字，像一张刚从尸体上揭下来的判决书。
【特大非法集资与洗钱路径全景图：以聚宝盆为例】
“咔嚓。”
不知道是哪个记者的快门先响了一声。
紧接著，是暴雨般的快门声。
闪光灯连成一片白昼，將第一排那个穿著红西装的男人，照得如同扒光了衣服的小丑。
唐军依然维持著那个半张著嘴、准备鼓掌的姿势。
但他那张原本红光满面的脸，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变成一种死灰般的惨白。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像是看到了鬼。
“这.......这是什么.......”
唐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大脑一片空白。
舞台上，林彻握著翻页笔，神色平静得像是在讲一堂大学公开课。
“就像大家看到的。”
林彻的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冷冽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唐总昨天特意嘱託我，一定要把聚宝盆的数据讲透、讲深，既然唐总花了那么大的价钱来『公关』，我自然不能敷衍。”
“哗——”
台下终於炸锅了。
“公关？什么意思？是说唐军行贿了吗？”
“天吶，这图.......这资金流向太恐怖了！”
“快拍下来！这是特大新闻！”
林彻没有理会台下的骚动，拇指再次按下翻页键。
屏幕画面一转，出现了一张密密麻麻的树状图。
“这是聚宝盆对外宣称的『优质资產端』。”林彻手中的红外雷射笔，在大屏幕上画了一个圈，“一共三千两百家借款企业，但我查了一下，其中有两千八百家，註册地址都在同一个偏远山区的公共厕所旁边。”
“哄——”
全场爆发出一阵惊呼和嘲笑。
“这还不是最精彩的。”
林彻语速加快，风格变得凌厉起来。
“这三百亿资金，並没有流向任何实体经济，而是通过这两个.......”雷射笔指向了顶端的两个节点，“.......名为『顺通科技』和『宏图gg』的空壳公司，在经过四层转帐后，全部匯入了一个位於开曼群岛的离岸帐户。”
屏幕再变。
这一次，是一张巨大的银行流水截图。
那上面清清楚楚地显示著资金的最终去向：豪宅购买、私人飞机维护费、赌场筹码兑换记录。
而帐户持有人的名字，虽然被打了一半马赛克，但那个拼音缩写 tang. j 和旁边备註的身份证后四位，只要不是瞎子，都能认出是谁。
“唐总。”
林彻关掉了雷射笔，双手撑在讲台上，身体前倾，居高临下地看著台下那个已经开始全身发抖的男人。
“这就是你要我『提』的东西。”
“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金融创新』——拿著几百万老百姓的养老钱，去拉斯维加斯豪赌，去比弗利山庄买別墅。”
“怎么样？我讲得还够详细吗？”
“砰！”
第一排传来一声巨响。
唐军猛地踢翻了面前的椅子，整个人弹了起来。
“你.......你放屁！”
唐军的五官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扭曲成一团，他指著台上的林彻，手指抖得像是在弹吉他，“林彻！你阴我！你收了我的钱！那两个亿！那两个亿是你收下的！”
他疯了。
在极度的刺激下，他甚至忘记了这是公开场合，直接把最不能说的秘密吼了出来。
台下的记者们兴奋得快要晕过去了。
大瓜！惊天大瓜！
“行贿两个亿？”
“现场反咬？这也太刺激了！”
面对唐军的歇斯底里，林彻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甚至还有一丝怜悯。
“唐总记性不错，確实有两个亿。”
林彻对著后台挥了挥手。
大屏幕再次切换。
这一次展示的，正是那张两亿元支票的高清扫描件，以及.......旁边的一张银行入帐回单。
回单上的收款帐户赫然写著：【微光科技-警方涉案资金监管专户】。
而在备註栏里，那是八个力透纸背的列印字体：【非法所得，暂存待缴】。
“早在你把这张支票递给我的那一刻，它就已经成为了呈堂证供。”
林彻的声音冷得像冰，“唐军，你以为钱能买通一切？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嗜钱如命，毫无底线？”
“不。”
林彻摇了摇头，“有些东西，是不能卖的，比如良心，比如那几百万个家庭的活路。”
这一刻，林彻身后的光影仿佛被拉长，那种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审判感，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唐军呆呆地看著屏幕上那张回单。
“监管专户”这四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碎了他最后的一丝幻想。
完了。
彻底完了。
这不是商业博弈，这不是黑吃黑。
这是钓鱼执法。这是要把他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啊——！！！”
唐军突然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嚎叫。
那种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不甘和疯狂。
他的双眼充血，理智的那根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林彻！老子杀了你！”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那个穿著红西装的男人，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牛，推开身边阻拦的人，发疯一样朝著舞台冲了上去！
现场瞬间大乱。
尖叫声、桌椅倒地的声音、保安的呼喊声响成一片。
但林彻站在台上，一步未退。
他看著向自己衝来的唐军，就像看著一个已经死去的孤魂野鬼。
大屏幕上，那张罪恶的资金图还在闪烁，红得刺眼，红得像血。
这不仅是聚宝盆的死刑。
这是整个疯狂时代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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