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上万精锐甲士，悄无声息地空降江东，避开了项家所有的耳目……
这绝不是一个区区郡守或寻常钦差能做到的！
“天罗地网……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死局啊！”
项梁仰起头，任由冰冷的雨水拍打在脸上，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但眼下绝不是纠结此事的时候！
项梁猛然回过神来，一把抓住旁边的姬丹，急切道：“仙师！秦军势大，我等已陷入绝境，您神机妙算，眼下到底该如何是好？”
姬丹浑身一哆嗦，斗笠下的额头早已是冷汗直冒，和著雨水一起往下流。
他哪懂什么兵法脱困？
心虚之下，只能故作高深地咽了口唾沫，颤声糊弄道：
“项公莫慌……天道有常，此乃破茧成蝶之劫。卦象显示……唯有……唯有壮士断腕，捨去外物，方可绝处逢生啊！”
项梁是何等精明的人物，一听这模稜两可的套话，瞬间明白了意思。
他双目猩红，狠下心来厉声咆哮：“全军听令！丟掉所有的輜重、粮草和金银行囊！
一物不留！再分出两百子弟就地结阵，死死拦住后方秦军！剩下的人，隨我轻装入山，全速撤离！”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丟掉全部家当？”
“留人断后？这可是几千大秦精锐啊，留下来岂不是必死无疑……”
眾人大惊失色，恐慌疯狂蔓延，纷纷窃窃私语，原本艰难前行的脚步也变得慌乱起来。
“都给我闭嘴！”
项梁怒喝一声，剑尖猛地劈在一旁的岩石上，“命都没了，要这些財物何用！若是被秦军咬住，我项氏今日便要全族覆灭於此！”
在这威压之下，队伍终於安静下来，但绝望与不舍却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就在这时，几名手持长戈的年轻项家子弟从人群中大步踏出。
“家主！不用分派了，我们留下！”
领头的项氏青年单膝重重跪在泥水之中，雨水顺著他刚毅的脸庞滑落，眼神中透著视死如归的决绝：“我等自幼深受主家恩惠，今日便是报恩之时！只要我们兄弟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让秦狗跨过这条山道半步！”
“我等誓死拦住秦军！为项氏尽忠！”
“家主快走！”
紧接著，两百名江东男儿齐刷刷地跪倒在泥泞中。
面对身后如狼似虎的数千秦军，没有一人退缩，怒吼声响彻山林。
这一幕，深深地震撼了在场的所有人。
项梁浑身一颤，手中的长剑掉落在地。
他踉蹌著上前，双手紧紧扶住那名领头青年的肩膀，大手不住地剧烈颤抖著。
“好……好孩子……”
项梁虎目含泪，眼眶通红。
他看著这些明知是十死无生的绝路，却依然义无反顾站出来用命填坑的江东子弟，心中莫名的酸涩。
周围的项氏族人也无不动容，许多人已经泣不成声。
雨水与泪水交织在他们的脸上，兄弟、父子、同泽在这一刻迎来了生死诀別。
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一双双紧握的手，和重重捶在胸口的闷响，彰显著江东男儿的血性。
“项氏，永不忘诸位之恩烈！”项梁后退半步，对著这两百死士深深一揖倒地。
悲壮的诀別之后，便是果断的撤离。
木箱被推入山涧，財物被毫不犹豫地拋弃。
项氏大队人马彻底丟掉了所有负重，钻入了密林之中。
项梁骑在马上，在即將转过山坳的那一刻，他忍不住回过头，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吴县的方向。
在那重重雨幕之下，隱约还能看见城中燃起的连绵火光。
那是他项氏一族苦心经营了数年的根基所在。
可如今，却在这场突如其来的诡异变故中毁於一旦，逼得他如丧家之犬般逃窜。
两行浑浊的老泪滑落，项梁死死咬紧牙关，將口中腥甜的血水连同满腔的屈辱生生咽下。
“也罢……”
他攥紧了韁绳，强压下心头滴血的痛楚，目光坚韧：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今日之恨，我项家迟早要百倍討回！”
……
姬红楼內。
临窗遥看天泛白，秋雨渐歇。
张凡无奈摇了摇头，轻嘆一声：“立场不同，所做出的选择自然也不同。在这大爭之世，本就没有绝对的对错之分。”
他收回目光，伸了个懒腰。
无论如何，隨著项家仓皇逃窜，这江南地界的毒瘤算是拔除了一大半，眼下江南科举的烂摊子总算扫清了阻碍。
看时间，天也快大亮了，是时候准备大审科举舞弊一案了。
不多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长公子扶苏卸下沾满泥水的披风，姍姍赶到顶楼。
一进门，他便面带几分遗憾地拱手道：“老师，项氏並未被全歼。他们留下了部分死士断后，主力拋弃輜重逃入了西侧深山。
那深山老林之中瘴气瀰漫，地形极其复杂，大军贸然进去恐有死伤，学生便下令停止了追击。”
“无碍。”
张凡摆了摆手，神色轻鬆，“本就没指望一口气吃成个胖子，把他们赶出吴县，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接著，他话锋一转，上下打量了扶苏一眼，压低声音问道：“眼下这风口浪尖，咱们俩可绝对不能出面拉仇恨。
你带兵去围堵的时候，没被项家人认出来吧？”
扶苏摇了摇头，篤定道：“夜色漆黑，大雨倾盆，学生一直坐镇后方指挥，並未露面。”
“那就好。”
张凡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既然如此，上午便直接彻查科举舞弊一事！”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手机，熟练地点开“菜鸟app”。
伴隨著“叮”的一声轻响，由大批现代教育专家连夜加班评阅好的试卷数据，以及精准筛查出的作弊名册，瞬间传输完毕。
张凡一翻手，將厚厚一沓试卷和名册，转身一把塞进了於妙嫣的怀里。
“这……这是？”
於妙嫣捧著这堆凭空出现的文书，瞪大了眼睛，一脸的极度震惊与不可思议。
她明明记得，张凡手里明明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怎么现在全都在这儿了，而且上面甚至还有用硃砂批改过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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