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舞会的最后一幕,格沃夫和莉亚自始至终都看在眼里。
他们躲在宴会厅最角落的露台阴影里,莉亚怀里揣著袋刚炒好的瓜子,格沃夫则叼著根甘草棒,活像俩混进戏院的看客,把这场悲欢离合从头看到尾。
瓜子壳在脚边堆了小半圈,莉亚嗑得嘴唇发麻,却还是捨不得移开视线。
当辛德瑞拉光著一只脚衝进夜色,当阿尔文抱著那只水晶鞋蹲在楼梯上崩溃大哭时,她手里的瓜子“哗啦”一声撒了满地,指尖捏著的半片瓜子壳被攥得变了形。
“他……他是不是永远失去她了?”
莉亚扯著格沃夫的袖子,声音发颤,眼眶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
她不知道辛德瑞拉的魔法,更不懂那些藏在粗布裙下的苦衷,只看见一个王子失去了他认定的姑娘,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看得她心口发紧。
格沃夫吐掉嘴里的甘草棒,望著远处那个哭得肩膀耸动的身影,挑了挑眉。
他这还是头一次见他哭得像个没了爹娘的孩子。
这个向来把“帝国利益”掛在嘴边的政治生物,原来也会为了一个姑娘失態到这种地步。
“当然不会。”
他伸手拍了拍莉亚的头顶,声音里带著点不易察觉的篤定
“你见过哪个故事里,真爱会被一只水晶鞋困住?”
莉亚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星星:“真的?”
格沃夫肩头的夜鶯也扑棱了下翅膀,刚才还蔫蔫搭搭的羽毛突然支棱起来,尖声附和:“就是就是!真爱怎么会走丟!”
於是,这两个外加一只鸟的“观眾团”,算是看完了王子与辛德瑞拉这场大戏的上半场。
夜鶯把这段故事像刻印章似的,深深拓进了自己的记忆里。
那些水晶灯的光、午夜的钟声、王子攥著水晶鞋的手,还有姑娘转身时飘起的裙角,都成了它心头最亮的珠子,串成了第一串名为“真爱”的项炼。
后来它飞遍了森林与城镇,每交到一个真心朋友——无论是衔著橄欖枝的和平鸽,还是藏在树洞里的小松鼠,甚至是偶尔落在王宫窗台的乌鸦——总会扑棱著翅膀跳到对方肩头,用翅膀抹抹尖喙,歪著脑袋开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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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知道吗?我见过一场最动人的真爱呢!”
它的声音又亮又脆,像撒了把银豆子
“有个姑娘,穿著灰蓝色的裙子,在舞会上跟王子跳舞,跳得可好看了!可午夜钟一响,她就得跑,跑得像风一样,连水晶鞋都掉了一只!”
它会故意停顿一下,看著听眾们瞪圆的眼睛,才继续往下说
“那王子呀,平时可严肃了,像块冻在冰里的石头,可那天他抱著那只水晶鞋,哭得像刚破壳的小鸟,肩膀抖得跟风吹树叶似的……”
讲到这儿,它还会扑棱著翅膀模仿王子哭泣的模样,逗得听故事的小傢伙们直乐。
等笑声歇了,它才得意地挺挺小胸脯,用翅膀拍拍对方的耳朵
“这可是我和狼魔法师亲眼看见的!狼魔法师你们总知道吧?就是森林里最厉害的那个,动物王国的亲王!他可厉害了,能变魔法,还能看透人心呢!”
“他跟我说呀,”
夜鶯故意压低声音,像在透露什么天大的秘密
“这叫灰姑娘的故事,真爱就算藏在灰堆里,也能像星星一样发光。”
而被它掛在嘴边的“狼魔法师”格沃夫,每次听到之后也都只是笑笑——他知道,这故事的下半场,才更有意思。
舞会散场后的王宫,彻底乱了套。
阿尔文只崩溃了不到半个时辰,就从地上爬了起来,水晶鞋被他紧紧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他抹掉眼泪,眼神突然变得异常坚定,转身就往首席魔法师的实验室冲。
“传我命令。”
他对守在门口的侍卫说,声音还带著哭腔,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让首席魔法师立刻用魔法定位辛德瑞拉的位置。另外,封锁整个首都,一只鸟都不许飞出去。”
侍卫愣了愣——封锁首都?
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
但看著大王子眼底的红血丝和那只被攥得发烫的水晶鞋,终究还是没敢多问,躬身应了声“是”。
命令一下,整个首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士兵们扛著长矛在街头来回巡逻,盔甲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首席魔法师带著弟子们在城墙四周布下结界,淡紫色的魔法光罩將城市裹得严严实实,连只麻雀都钻不出去;
城门紧闭,过往的商队被拦在城外,骆驼的嘶鸣声和商人的抱怨声混在一起,乱成一锅粥。
“这王子是疯了吗?”一个牵著骆驼的外国商人扒著城门缝往里瞅,满脸不解,“为了个姑娘封城?置子民的生计於不顾吗?”
街头巷尾,平民们也在议论纷纷。
卖麵包的老板娘趴在柜檯上,对著买麵包的顾客嘆气
“听说了吗?大王子为了找个姑娘,把城都封了。”
穿粗布衫的工匠蹲在路边,手里的锤子敲得漫不经心:“怕不是被什么魔鬼迷了心窍?”
消息传到国王的书房时,老国王正在看边境送来的战报,一听这话,当即把羊皮纸摔在桌上,气得鬍子都翘了起来
“胡闹!他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国家!对自己的子民就这么不负责任吗?”
王后在一旁抹著眼泪,刚想说什么,却见內侍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结结巴巴地说:“陛……陛下,宫里传来消息,说……说那位叫辛德瑞拉的姑娘,不见了。”
“不见了?”老国王一愣。
“就是……凭空消失了。”
內侍低著头,“侍卫跟著她进了花园,转个身就没人了,只在楼梯上留下了一只水晶鞋。”
国王沉默了。
他想起那天舞会上,辛德瑞拉对著他行礼时,眼里的真诚和慌张;
想起阿尔文提起她时,语气里的雀跃。
这孩子,怕是动了真心了。
王后也止住了哭声,轻轻嘆了口气:“罢了,让他找找吧。”
不知是谁把“王子为寻真爱封城”的故事传了出去。
起初只是街头巷尾的低语,后来连城外的商人都听说了——大王子爱上了一个午夜消失的姑娘,为了找她,不惜封锁首都。
“原来是这样。”一个外国商人摸著鬍子,突然对著城门鞠了一躬,“我也算是见识到真爱了。”
平民们的议论也变了味。
酒馆里,穿皮靴的猎户拍著桌子说:“我奶奶说过,真心比金子还贵。大王子这是动真格的了!”
洗衣妇们蹲在河边捶打衣裳,聊起辛德瑞拉时,语气里多了几分嚮往
“听说那姑娘会讲骑士的故事,还敢推伯爵千金呢,定是个厉害角色。”
到后来,哪怕是素不相识的人,只要在街上碰面时问一句“你知道大王子找的那个辛德瑞拉吗?”,就能立刻聊到一块儿去。
流浪汉捧著破碗,跟穿绸衫的富商凑在一起,猜测她是不是被魔法藏了起来;
穿开襠裤的小孩拽著卖糖人的老头,追问“灰姑娘什么时候会回来”。
末了,所有人都会拍著大腿感嘆:“这才是真爱啊!”
可就在全城都为这场“真爱”沸腾时,首席魔法师却给阿尔文带来了坏消息。
实验室里,水晶球泛著微弱的蓝光,首席魔法师围著水晶球转了三圈,最后只能无奈地摇头。
“抱歉,大王子。”
他满脸遗憾,花白的眉毛拧成了疙瘩,“辛德瑞拉身上的气息被一种很强的力量遮掩了,我的魔法完全定位不到。”
他盯著阿尔文手里的水晶鞋,眼神复杂
“这股力量很奇特,不像黑暗魔法,倒像是……某种祝福的屏障。她可能远在天边,也可能,就在你眼前。”
阿尔文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他靠著冰冷的石壁滑坐下去,水晶鞋从手里滑落,“噹啷”一声撞在地上。
“难道……我真的要永远失去她了吗?”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嘆息。
首席魔法师嘆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转身退出了实验室。
门关上的瞬间,阿尔文终於忍不住,用拳头狠狠砸著地面,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
天好像塌了,那些关於骑士的故事、瞭望台上的风、她手心的温度,突然都变成了扎人的碎片。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想起了格沃夫——那个狼魔法师。
他抱著最后一丝希望,跌跌撞撞地往格沃夫的住处跑。
门没锁,他推开门时,格沃夫正坐在壁炉前烤红薯,莉亚蹲在旁边添柴,夜鶯站在炉边的架子上,歪著头啄南瓜子。
“你来了。”格沃夫头也没抬,用树枝拨了拨火堆里的红薯。
阿尔文点点头,声音沙哑:“是的,我来了。”
“为什么来找我?”格沃夫终於抬起头,眼神里带著点玩味。
按他原本的想法,这王子应该拿著水晶鞋挨家挨户去试,上演那场经典的“灰姑娘认亲”戏码,怎么会跑到这儿来?
阿尔文颓废地靠在门框上,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我找不到她。首席法师的魔法定位不到,我……我要失去她了。”
格沃夫手里的树枝顿了顿。
他倒是没想到,仙女竟会用这么强的力量遮掩辛德瑞拉的气息。
是怕这王子太莽撞,嚇跑了那个敏感的姑娘吗?
“你爱她吗?”格沃夫突然问,声音里没了刚才的戏謔。
他肩头的夜鶯也跟著探头:“你们是真爱吗?”
阿尔文几乎是立刻就回答,声音带著哭腔,却异常坚定:“我爱她。”
他想起他见她时,她脸上沾著蛋糕渣,眼里却闪著光;
想起她讲起牺牲的新兵时,强忍著泪水的模样;
想起瞭望台上,她哭著吼他“你以为我没有灵魂吗”;
想起午夜钟声里,她转身时那句“我爱你”……那些画面像潮水般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那么就去吧。”
格沃夫把烤好的红薯用叶子包起来,递给莉亚
“相信爱情的指引,命运会让你们再见面的。我敢说,你们的故事还没完结。”
“去吧……”这两个字在阿尔文的脑海里盘旋,像晨钟撞碎了迷雾。
他想起几年前的卫国战爭,攻城时敌人狰狞的面孔;
想起朝堂上,大臣们互相算计的眼神;
最后,所有画面都定格在第一次见面那天——那个穿著灰蓝色裙子的姑娘站在门口,脸上带著点仓促的兴奋,小心翼翼地问:“很抱歉,我来晚了吗?”
“不……你没有来晚。”阿尔文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
第二天清晨,一则消息传遍了整个首都——大王子要亲自带著那只水晶鞋,挨家挨户去寻找能穿上它的姑娘。
这个消息像颗石子投进油锅,瞬间炸开了。
全城適龄的姑娘都沸腾了
为了能穿上那只水晶鞋,有人连夜把脚裹得像粽子
有人找鞋匠定做了一模一样的仿品
还有的乾脆当场改名,对著镜子练习:“我叫辛德瑞拉,我是大王子的恋人。”
更有甚者,捧著从別处听来的、关於大王子与辛德瑞拉相遇的只言片语,翻来覆去地琢磨,就为了等王子上门时,能说上几句“贴心话”。
阿尔文的队伍从王宫出发时,阳光正好。
他穿著银灰色的礼服,手里捧著垫著丝绒的水晶鞋,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异常专注。
第一户人家是个麵包师,家里有个梳著两条麻花辫的姑娘。
她看到水晶鞋时,眼睛都直了,迫不及待地脱了鞋,把脚伸了进去——不大不小,刚刚好。
麵包师夫妇乐得眉开眼笑,搓著手说:“是她!就是她!我们家闺女就是辛德瑞拉!”
姑娘也红著脸,抬头望著阿尔文,柔声说:“阿尔文,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的。”
阿尔文却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平静:“你不是她。”
姑娘急了,跺著脚说:“可这鞋明明合脚!你看!”
阿尔文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著种瞭然的温柔
“如果是她,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心就会告诉我。可现在,它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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