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种茄子

    三月中旬的一个早上，孙浩打电话来了。
    “李总，今天种茄子。”
    李卫东正在吃早饭，听到这句话，放下筷子。
    “几点？”
    “九点。你来不来？”
    李卫东想了想。
    “来。”
    掛断电话后，他三口两口把饭吃完，站起来。
    於海棠看著他。
    “孙浩那儿？”
    李卫东点点头。
    “种茄子。”
    於海棠笑了。
    “那快去吧。”
    李卫东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中午不回来吃饭了。”
    於海棠点点头。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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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九点，李卫东到了养老社区。
    山坡上，孙浩的院子里已经围了一圈人。孙浩坐在轮椅上，手里拿著一个纸包，里面装著茄子苗。张铁蹲在地上，手里拿著小铲子。陈锋拿著手机，准备录像。刘参赞站在旁边，手里还是那本《史记》，但眼睛盯著那些苗。
    看到李卫东下车，张铁站起来。
    “李总来了！正好，正等你呢。”
    李卫东走过去，在孙浩旁边站住。
    “怎么种？”
    孙浩把纸包递给他。
    “你种。我指挥。”
    李卫东接过纸包，看著那些茄子苗。小小的，绿绿的，根上带著一点土，挤在一起。
    “先干什么？”
    孙浩指了指地。
    “挖坑。坑不要太深，也不要太浅。能把根埋住就行。”
    李卫东蹲下来，拿起小铲子，开始挖坑。
    一下，两下，三下。坑挖好了。
    孙浩看了看。
    “太深了。再浅一点。”
    李卫东把坑填上，重新挖。
    一下，两下。坑挖好了。
    孙浩点点头。
    “差不多了。放苗。”
    李卫东从纸包里拿出一棵茄子苗，放进坑里。
    孙浩说：“扶正。把根埋上。”
    李卫东扶著苗，用土把根埋住。土松松的，盖上去，轻轻按了按。
    孙浩说：“行了。下一棵。”
    李卫东开始挖第二个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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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铁在旁边看著，忍不住笑了。
    “李总，你这速度，一天能种完吗？”
    李卫东头也不抬。
    “能。”
    张铁笑得更厉害了。
    陈锋拿著手机，对著他拍。
    “李总，我给你录下来，以后给你看。”
    李卫东没理他，继续种。
    一棵，两棵，三棵。他种得很慢，很认真。每挖一个坑，都要孙浩確认一下深浅。每放一棵苗，都要扶得正正的。每埋一撮土，都要轻轻按实。
    太阳慢慢升高了，晒在他背上，暖洋洋的。
    他出了一点汗，但不觉得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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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种完了。
    整整三垄地，五十七棵茄子苗。李卫东站在地边，看著那些苗。小小的，绿绿的，在阳光下站得笔直。
    孙浩被推过来，在他旁边停下。
    “李总，种得不错。”
    李卫东看著他。
    “真的？”
    孙浩点点头。
    “真的。比我第一次强。”
    李卫东笑了。
    “那就好。”
    陈敏从屋里出来，喊他们吃饭。
    “吃饭了！今天包饺子！”
    几个人往屋里走。李卫东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地。
    那些茄子苗，在风里轻轻晃著。
    他想，过不了多久，就会长出茄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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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几个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让人想睡觉。孙浩眯著眼睛，靠著轮椅。张铁剥著花生，一颗一颗往嘴里扔。陈锋拿著手机，在翻刚才拍的视频。刘参赞把那本《史记》放在膝盖上，也在晒太阳。
    李卫东坐在那儿，看著那片茄子地。
    “李总，”孙浩突然说，“你知道吗，种地和造光刻机，其实差不多。”
    李卫东转过头。
    “差不多？”
    孙浩点点头。
    “都要耐心。都要等。都要相信，总有一天会成。”
    李卫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有道理。”
    孙浩笑了。
    “那当然。我是过来人。”
    张铁在旁边说：“你是什么过来人？你种了几年地？”
    孙浩瞪他一眼。
    “一年。怎么了？一年也是过来人。”
    几个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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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李卫东开车回去。
    路上，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他一边开车，一边想著今天的事。
    想著那些茄子苗，在风里轻轻晃著。
    想著孙浩说的话。
    “都要耐心。都要等。都要相信，总有一天会成。”
    他想，他这辈子，好像一直在等。
    等光刻机，等晶片，等这一天。
    现在等到了。
    又在等茄子。
    等著它们长大，等著它们结果，等著吃上自己种的茄子。
    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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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房子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长齐了，嫩嫩的，绿绿的，在夕阳里泛著光。他把车停下，走进院子。
    於海棠正在收衣服。看到他进来，她笑了。
    “回来了？”
    李卫东点点头。
    “回来了。”
    於海棠指了指屋里。
    “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李卫东走进屋里。
    老太太正坐在餐桌前，看到他进来，赶紧招手。
    “卫东来了？快坐！今天特意多做了点。”
    李卫东在她旁边坐下。於海棠端了碗饭过来，放在他面前。
    “吃吧。”
    李卫东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好吃。”
    老太太笑得很开心。
    “好吃就多吃点。”
    於海棠在他旁边坐下，看著他吃。
    “卫东，今天种完了？”
    李卫东点点头。
    “种完了。五十七棵。”
    於海棠笑了。
    “那么多？”
    李卫东想了想。
    “孙浩说，够吃一夏天。”
    於海棠看著他。
    “那你以后天天去浇水？”
    李卫东点点头。
    “天天去。”
    於海棠笑了。
    “行。那我也天天等你回来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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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李卫东和於海棠坐在院子里。
    天黑了，月亮升起来了，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投下一大片斑驳，风一吹，那些影子就动起来，像活的一样。
    “卫东，”於海棠突然说，“你今天高兴吗？”
    李卫东想了想。
    “高兴。”
    於海棠靠在他肩上。
    “那就好。”
    李卫东握住她的手。
    “你呢？”
    於海棠点点头。
    “我也高兴。”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他们就那样坐著，很久很久。
    看著月亮，不说话。
    但什么都不说，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