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0章 无声处的较量

    赵铭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收紧。
    二楼看台上那个人的脸，他没见过。
    不是秦渊。
    但那个人身上的气息，让赵铭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种气息，阴冷、深沉，像是一口千年古井里散出来的寒气。
    修为很高。
    至少是筑基巔峰。
    比他在废弃工厂遇到的那个山羊鬍老者，还要强上不止一个档次。
    这个人是谁？
    赵铭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龙王给他的关於影子宗的资料。“七十二地煞执事“、“三十六天罡护法“——这些层级的修行者，实力从炼气期到筑基期不等。
    但眼前这个人，不在那些资料里。
    赵铭端著酒杯，表面上跟同桌的教授们客套了两句，眼角的余光一直没离开二楼看台。
    那个灰衣唐装的男人，放下了空杯，转身消失在了看台的阴影里。
    赵铭立刻给苍狼发了一条信息。
    “二楼西侧看台角落，灰色唐装，中等身材，消瘦。刚走了。跟上。不要惊动他。“
    苍狼回了一个字：“收。“
    赵铭放下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他几乎可以確定，那个人就是墨鸦——或者是墨鸦身边的核心人物。
    那个举空杯的动作，不是在敬酒。
    那是在告诉赵铭——他知道赵铭做了什么。他知道酒被调换了。他也知道赵铭净化了所有的酒。
    但他不在乎。
    那个举杯的动作，是一种挑衅。是在说——这一局，你贏了。但我依然在这里。你动不了我。
    赵铭心里清楚，对方选择在今晚亮相，而不是选择动手，说明他今晚的目的本来就不是杀人。
    下毒只是试探。
    他真正的目的，是来看赵铭的反应。
    看他会不会发现那些酒有问题。看他会用什么方式处理。看他的实力到底有多强。
    赵铭被人当猴子观察了整个晚上。
    这个认知让他非常不爽。
    但他也没有衝动。
    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四百多个普通人在场，一旦修行者之间开打，后果不堪设想。
    他只能忍。
    晚宴继续进行。
    节目表演、嘉宾致辞、互赠礼物——流程一个接一个地走下来。
    赵铭的脸上掛著得体的微笑，但脑子里一直在分析。
    那个人的出现，至少说明了三件事。
    第一，影子宗对今晚的晚宴高度重视。能派一个筑基巔峰级別的人物亲自到场，说明这场晚宴在他们的计划里，占了很大的比重。
    第二，对方对赵铭的实力，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评估。那个举空杯的动作，是在承认赵铭有能力破解他们的布局。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对方没有撤退。
    他知道计划被破解了，但他没走。
    这说明，下毒不是今晚唯一的计划。甚至可能不是最重要的计划。
    还有別的东西。
    赵铭的目光在大厅里搜索著。
    请柬上“秦渊“两个字，一直压在他心里。到现在为止，他没有在任何一张面孔上，找到那个失踪十年的老搭档。
    秦渊没来？
    还是说，他来了，但赵铭没有认出他？
    晚宴进行到九点钟，接近尾声了。
    代理校长上台说了最后一段感谢辞，然后宣布晚宴结束。来宾们陆续起身，三三两两地聊天、合影、交换名片。
    赵铭站起身，正要往二楼走——他想去看看那个灰衣人最后出现的位置。
    这时，苍狼的信息来了。
    “人跟丟了。他从看台后面的消防通道出去的，通道出口在大礼堂北侧的花园。出了花园就是校外的马路。我们的人赶到的时候，他已经上了一辆车。车没有牌照，往西开了。“
    赵铭看完信息，把手机揣回口袋。
    意料之中。
    这种级別的修行者，想要全身而退，苍狼的人拦不住。
    他走上二楼看台，来到那个角落。
    灰衣人站过的位置，栏杆上放著那只空的高脚杯。
    赵铭拿起杯子，放在鼻子下面闻了一下。
    没有酒的味道。
    杯子里面是乾的。从始至终，那个人就没有在杯子里倒过任何东西。
    他带著一只空杯来，又留下一只空杯走。
    像是一个仪式。
    赵铭把杯子放下，转身靠在栏杆上，看著下面的大厅。
    来宾们正在散场。灯光依旧明亮，装饰依旧华丽。没有人知道，就在刚才这短短的两三个小时里，一场无声的、足以影响在场所有人性命的较量，已经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完成了。
    王瑾走到了二楼。
    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角落里的赵铭。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出什么事了？“她低声问。
    “酒被人动了手脚。我处理了。“赵铭简单地说。
    王瑾的脸色变了一下：“所有的酒？“
    “所有的。“
    “那——“
    “没有人受伤。“赵铭打断她，“我来得及。“
    王瑾盯著他看了几秒，没有再追问。
    赵铭的目光落在栏杆上那只空杯上。
    “他来过了。“
    “谁？“
    “影子宗的人。“赵铭的声音很低，“但不是墨鸦。是一个更高级別的人。“
    王瑾的表情变得凝重。
    “他想干什么？“
    “试探。“赵铭说，“他在看我的底牌。而且，他可能看到了一部分。“
    他顿了一下。
    “但他也给我看了他的底牌。“
    “什么底牌？“
    赵铭拿起那只空杯，对著灯光看了看。
    杯底的中心位置，有一个极其微小的、用指甲刻上去的符號。
    那个符號不是文字，也不是图案。
    而是一个坐標。
    赵铭盯著那个符號，嘴角一点一点地绷了起来。
    这不是挑衅。
    这是邀请。
    他在约赵铭见面。
    而那个坐標指向的位置——
    赵铭拿出手机，在地图上输入了那串数字。
    地图上的红点，落在了京城西北方向六十公里外的一座荒山上。
    那座山叫——
    “鹰愁岭。“赵铭轻声念出了这个名字。
    王瑾站在他身边，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个红点，握紧了自己的手。
    “你要去？“
    赵铭没有回答。
    他把空杯放回栏杆上，转身朝楼梯走去。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王瑾。“
    “嗯？“
    “帮我查一下，鹰愁岭上面有什么。“
    他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迴荡，越来越远。
    王瑾站在二楼看台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的转角处。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心里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