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我也有礼物想要送给娘子
卫庄只是微微侧过脸,视线在张彦身上扫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便又转回去,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弄玉则停下了拨弦的手指,小脸上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脆生生地喊道。
“哥哥!”
张彦对卫庄点头致意,然后径直走向紫女。
在紫女含著笑意的注视下,他將手中的紫色花朵,轻轻递给紫女。
紫女伸出白皙的手指,將花拈起,轻轻嗅了嗅那若有似无的淡雅香气“还不错!”
然后转身,极其自然地將它插入了小花瓶里。
瓶里已有几枝形態各异的花草,这朵小小的紫花融入其中,毫不突兀。
张彦很自然地走到紫女身边的软垫上坐下。
紫女为他斟上一杯温热的清茶。
弄玉见张彦坐好,重新调整了坐姿,深吸一口气,手指再次落在琴弦上。
这一次。
她的神情更加专注,琴音也变得更加流畅而富有感情。
清泉般的琴声再次充盈雅间,时而如清风拂柳,时而如珠玉落盘,技艺確实越发精湛。
卫庄依旧望著窗外。
紫女则闭目倾听,嘴角噙著一抹欣慰的笑意。
张彦也静下心来,一边品著紫女亲手泡的茶,一边欣赏著弄玉的琴艺,这片刻的寧静,仿佛洗去了往日的些许疲惫。
一曲终了,余音裊裊,绕樑不绝。
弄玉的小脸上因为投入而泛起淡淡的红晕,迫不及待地从琴台后站起身,像只欢快的小鸟儿,噔噔噔几步就跑到张彦面前,仰著小脸,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脸上写满了“快夸我”三个字,充满了小姑娘的期待。
“哥哥...
张彦看著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侧头看向身边的紫女。
紫女也正看著他,见他看过来,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忍不住以袖掩口,发出低低的笑声,眼神里满是温柔。
张彦回过头,伸出手,带著几分宠溺地揉了揉弄玉柔顺的头髮,语气真诚。
“弹得真好。”
“技法愈发纯熟,意境也更胜从前。”
“假以时日,我们弄玉的琴艺,怕是真的能与旷修那样的大家相提並论了。”
弄玉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一半是害羞,一半是对於这个过於夸张的讚美感到不好意思。
“哥哥!”
她猛地一跺脚,小嘴撅得老高,故意把头往旁边一扭,气鼓鼓地说。
“哥哥就知道取笑我!我不理你了!”
那娇憨的模样,惹得紫女的笑声更大了几分,连窗边的卫庄,嘴角似乎也极其轻微地笑了一声。
张彦笑著安抚气鼓鼓的弄玉。
“好妹妹,哥哥错了,我们弄玉將来定是琴动七国的大家。”
“待我从南阳回来,定给你寻架更好的琴赔罪。”
弄玉这才转嗔为喜,大眼睛弯成月牙。
“那说定了!”
张彦笑意更深,转而看向紫女,神色认真起来,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锦囊,放在紫女面前的案几上。
锦囊口鬆脱,露出里面黄澄澄的光芒,码放整齐的黄金在灯火下闪耀。
紫女眼神微凝,抬头看张彦,眼中带著询问。
“这是?”
张彦声音平稳。
“三千金。”
“这可是我全部的身家了。”
紫女眉头微蹙。
“全部身家?你要做什么?”
张彦道:“粮草。”
“烦请娘子帮我留意,尽全力秘密收购,囤积至少可供一千人半年之用的粮草。”
“地点——我会在南阳选好地方,再通知你运过去。”
紫女看著眼前这笔巨款,眼底掠过一丝惊愕。
三千金,这几乎抵得上紫兰轩半年的利润。
弄玉在一旁看得咋舌,脱口而出。
“哥哥,这么多金子!”
“你就不怕紫女姐都给你贪污了呀?”
张彦闻言,目光灼灼地盯著紫女,带著点痞气。
“那我可就赖上你紫女姐了,吃她的,住她的,后半辈子都耗在这紫兰轩,让她养我一辈子。”
紫女被他那目光看得心头一跳,脸上却佯作薄怒,飞了他一个眼刀。
“油嘴滑舌!”
终究没反驳他对自己的称呼。
“粮草?”
“数目可不小,新郑乃至韩国市面,未必能一次凑齐,价格也必被哄抬。”
张彦浑不在意。
“尽力而为便是。”
“分批採买也无妨,只需稳妥。”
“购得的粮草,暂时存放於你在新郑的仓库。”
“待我在南阳稳住脚跟,再想办法分批运入。”
紫女显然心中已有了计较。
“我会帮你留意。”
张彦这才转向窗边那道冷硬的身影,抱拳道。
“卫庄兄,许久不见。”
卫庄並未回头,只留给张彦一个冷峭的侧影。
“听说你在咸阳驛馆,与师哥切磋上百招,不分胜负?”
张彦坦然摇头,语气带著点无奈的笑意。
“以讹传讹罢了。”
“盖聂先生剑术通神,我倾尽全力,也只在他剑下支撑了百招左右,最终认输。”
“鬼谷传人,名不虚传!”
卫庄终於侧过头,锐利的目光在张彦脸上停留片刻,確认话语的真实性。
片刻后。
他发出一声轻哼,重新扭过头去,彻底不再看他。
这个答案,似乎在他意料之外,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窗外暮色渐浓,紫兰轩內的灯火亮起,丝竹声也更显喧囂。
侍女鱼贯而入,在雅间中央的矮几上布下精致的酒菜。
四人围坐,气氛微妙。
卫庄沉默地自斟自饮,自光偶尔掠过窗外流动的灯火。
弄玉小口吃著点心,好奇地打量著难得齐聚的几人。
紫女姿態优雅地为张彦斟酒,偶尔与卫庄低声交谈一两句韩国的局势,话语简洁,点到即止。
张彦则显得轻鬆许多,与紫女低声谈笑,偶尔逗弄一下弄玉。
饭毕,侍女撤下残席。
紫女起身看向张彦。
“你隨我来一趟,有些东西给你。”
在弄玉好奇的目光和卫庄漠然依旧的侧影注视下,张彦跟著紫女离开了雅间。
穿过迴廊,来到紫兰轩深处,那间属於紫女的臥房。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紫女走到梳妆檯旁一个不起眼的暗格前,手指灵巧地拨动几下,取出两卷用细绳綑扎好的帛书,递给张彦。
“给。你要去南阳,这些东西或许用得上。”
张彦接过,入手微沉。
他解开繫绳,展开其中一卷。
帛书上字跡娟秀工整,条理分明:
郡尉:韩奎(行伍出身,性刚愎。)
郡丞:李由(法家门徒,刻板谨慎,掌文书钱粮。)
治所宛城大族:
叶氏(掌控宛城五成粮行,与韩奎关係密切)
邓氏(铁矿、私兵,与魏国大梁商贾有往来)
申氏(经营丹水航运,疑似与秦国商贾有染)
周边要隘:
武关(秦韩边境,守將王,驻军约五万)
方城(韩楚边境,守將项燕,驻军约三万)
张彦的目光快速扫过这些详实得惊人的信息,一股暖流瞬间涌入心间。
他抬起头,看向紫女的侧脸,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揽住紫女纤细的腰肢,將她轻轻带入怀中,下巴抵著她的发顶。
“还是娘子想得周全,事事为我筹谋。”
紫女身体並未挣扎,只是耳根悄然染上一抹緋红。
张彦从怀中贴身的內袋里,摸索出一件物事。
那是一枚玉佩,质地普通,是常见的青白玉,雕工也显粗陋,只有简单的捲云纹。
玉色温润,显然被佩戴了多年。
他將玉佩郑重地放到紫女掌心,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认真。
“娘子,正好我也有礼物想要送给你。”
“这是我母亲临终前,亲手交到我手上的。”
“她说,若遇真心待我,值得託付的女子,便將此物送给她。”
紫女低头看著掌中那枚温热的玉佩,並非价值连城,却寓意非凡,当然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一股滚烫的情绪猛地衝上鼻尖,让她眼眶微微发热。
她紧紧攥住玉佩,手指有些发白,抬起头,迎上张彦专注的目光。
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相拥。
房间內只有彼此的心跳。
紫女將那枚玉佩珍而重之地贴身收好,仿佛接过了某种承诺。
良久,张彦才稍稍鬆开怀抱,但手臂依旧环著她的腰,语气恢復了平日带点痞气的轻鬆。
“此去南阳,待为夫站稳脚跟,摸清门道。”
“南阳地处中原要衝,连接秦楚魏,盐铁、丹砂、皮货、粮食————哪一样不是暴利?
“”
“到时候,哪些產业能赚大钱,为夫给你列个详细的单子。”
“肥水,总不能流了外人田,对吧?”
紫女被他这副精打细算的模样逗笑了,没好气地轻轻捶了他胸口一下。
“哼,你倒是打得好算盘!”
“把我紫兰轩当你的钱袋子了?让我替你衝锋陷阵,替你赚钱养兵?”
张彦理直气壮,手臂收紧,將她搂得更贴近自己,低头在她耳边低语。
“我的不就是你的?”
“这哪是卖命,这是为咱们的家业添砖加瓦。”
“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做什么?”
紫女面上飞霞更甚,带著几分羞恼地反驳,伸手去推他。
“谁跟你是一家人!”
张彦却捉住她的手,两人像孩子般在並不算宽敞的臥房里追逐笑闹起来,带倒了旁边的软垫。
最终,张彦仗著力气,一把將鬢髮微乱的紫女重新拉入怀中,紧紧抱住。
闹够了,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旖旋而安静。
张彦低头,鼻尖蹭过紫女的颈窝。
“娘子————夜已深了。”
他的手指灵巧地滑向她腰间繁复的衣带结扣。
“为夫替你宽衣。”
紫女没有抗拒,离別在即,心中的不舍与情动交织,让她也拋开了平日的冷静自持。
她微微仰起脸,闭上眼,默许了他的动作。
幔帐无声地垂落,掩去一室春光。
衣衫委地,细碎的声音在幽静的房间里瀰漫开来。
云收雨歇。
张彦搂著怀中温软的身体,手指无意识地缠绕著她一缕紫色的长髮,语气带著事后的慵懒。
“记住,在新郑,若有任何危险,任何你或紫兰轩无法应对的变故,立刻派人持我的令牌,用最快的渠道通知南阳。”
“我会不惜一切代价赶回来。”
紫女蜷在他怀里,脸颊贴著他温热的胸膛,轻声应道。
“嗯,知道了。”
两人相拥著,低声细语,谈论著韩国的朝堂风云,夜幕下的暗流涌动。
张彦心里明镜似的,清楚紫女与卫庄扎根新郑经营紫兰轩,背后必然有著庞大而艰难的目標改变这个积重难返的韩国。
他心底其实並不看好这种近乎理想主义的抗爭,那是一条布满荆棘,希望渺茫的路。
然而,看著紫女在谈及某些构想时眼中闪过的执著。
他心中涌起的,是深深的佩服。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份勇气本身,就足以令人动容。
他並未点破,只是更紧地拥著她,给予无声的支持。
张彦吻了吻她的额头。
“天色不早了,睡吧。”
“让为夫再好好抱著你睡一晚。”
紫女在他怀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低低地“嗯”了一声,疲惫与安心感同时袭来,很快便沉沉睡去。
当张彦再次睁开眼时,窗纸已透进蒙蒙天光。
身边的位置空了,带著余温。
紫女已经起身,穿戴整齐,甚至梳好了她的精致髮髻,正坐在梳妆檯前描画著眉眼。
看到张彦醒来,紫女放下眉笔,起身走了过来。
——
她如同最寻常的妻子一般,亲自伺候张彦更衣。
为他系好衣带,抚平锦袍上细微的褶皱,动作轻柔而专注。
她为他整理好最后一处衣襟,抬起头,充满了关切。
“路上小心。”
“南阳局势复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你要懂得审时度势,刚柔並济。”
张彦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手指的微凉。
“放心吧。”
“南阳虽险,却也非龙潭虎穴。”
他没有直接去禁军营地,而是先回到城北的宅邸。
老僕张伯和侍妾小青早已收拾好简单的行装等候。
张伯背著一个半旧的包袱,小青则拎著一个小巧的藤箱。
两人见到张彦,恭敬行礼。
“家主。”
张彦没有多言,翻身上马。
“走吧。”
张伯和小青也各自骑上准备好的駑马。
三人穿过清晨渐渐甦醒的街道,向著禁军营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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