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祐当即给周围各县创立的“均平社”发去消息:如有发现弃婴的,须想办法收养;能查到父母身份的,也应记录之,以备后用;並且传扬开去,说有个名叫“均平社”的地方,能收养弃婴,有“需求”者,將婴孩置於某某某处,便可得而照顾之,父母心中亦能稍有慰藉。
消息发出去十几日后,便有两个婴孩被送到了寨子里。
其中一个小婴儿的哭声確实有点儿奇怪,但身体健康,並无畸形,可可爱爱,李祐实在是不懂,为何要將这么漂亮的孩子丟掉,这当爹妈的,到底是咋想的。
另一个婴儿,只是因为左手生了六个指头,其他方面都很健康,也惨遭遗弃。
李祐將这两个孩子,分给军中颇具爱心的士卒养育。等过几年长大了,他们便是被黄巢军养大的孩子。
养小孩的事儿,其实算是简单的,左右就是耗些粮食。
另外报上来的事情,就比较难办了。
说有两户人家,因丧葬之事而大打出手,互有死伤。
原因是两家都看上了一处“风水宝地”,均想迁移祖辈坟塋於內,但一山不容二坟,遂產生矛盾。
这种事情在乡间也比较常见,忽略其他的场外因素,最后就是比两家谁的拳头更硬。
问题在於,这两家是村子里的邻居,且均有子弟加入黄巢军中。
所以此事从村民內部矛盾,变成了黄巢军內部矛盾,齐王李祐不得不出面处置一二。
就李祐个人来说,他觉得“风水宝地”之事,非常荒谬。
但备不住就是有人信这种东西。
李祐先將报告此事的几位黄巢军士卒唤来。
“见过主公!”
“你是张华?”
“不错,小人正是张华。”
“你们两个,就是肖隆、肖纲?”
“不错,就是我们两人。”
李祐点点头,隨后道:“你们张家有八十余口人,肖家也有六十余口,因为这件事而开战,引为仇讎,殊为不智。当初是谁告诉你们,那块田土是风水宝地的?”
“回主公,是一个游方的道人。”
“那道士是怎么说的?”
“先是我张家有几个人害了恶疾,医治无著,便请了道士来看。他瞧了病人,又四处转了转,说我张家的祖坟有异,遭了天谴,一定要搬迁。如果不搬,后面还会死更多的人。”
“家里的老人们听了,觉得不搬不行,便请那道士四处堪舆,选了那块田土。他说坟塋搬到宝地之后,便诸事顺遂,后代子孙贵不可言,封台拜相者也有数人。”
李祐闻言,摇头失笑不已:“咱们黄巢军中对士卒的教育,难道都白做了?张华,我且问你,在大唐境內,凡能做官的,都是些什么人?”
“十有八九是世家子,另有寥寥数人是有钱有势的寒门。”
“嗯,看来你课上也是听过的。再看你们张家,寥寥几十口人,算得上有钱有势吗?”
“这……確实不算。”
“你们肖家呢?”
“呃……我们还不如张家。”
“那不就结了?你们两家的后代,断无子孙能做官的。那道士肯定在骗人,而且不止骗了你们两家。由此可见,所谓风水宝地之事,亦为无稽之谈。张华,你家中害恶病的那几个人,最后好了没有?”
“没有,他们全都死了。这害人的狗道士,若让我碰上,非宰了他不可!”
经齐王提醒,张华终於反应过来,自家被骗了。
肖隆、肖纲两人,也是愤怒不已。
“听说你们两家,现在关係恶化得不像样子,是吗?”
“回主公,是的,我们两个,跟张华私底下也干过架。”
“最后谁贏了?”
“……张华的拳脚灵敏,我们打不过他。”
李祐笑了笑:“这样,咱们最近在成武县清出很多无主田地,你们两家之中,可选一家,整体迁移过来,连著坟塋也搬来。这次就不用请道士了,免得那些人又骗你们。原来村子里的田地,便分给另外一家耕种,我黄巢军出钱出力,给迁走的那家予以补偿,你们两家就此握手言和,之后也不用生活在一起,怎么样?”
三人互相商量一会儿,最后张华表態:“主公所言甚当,就我们张家搬来。两家闹成现在这个样子,確实不宜住在一起。”
肖隆道:“我们肖家也不白拿他家的田,每年的收成,分他们一半就是。”
李祐点点头:“这样最好,你们搬迁的时候,也不要忘了宣扬均平社的威名,来吸引你们村子附近的百姓加入。另外,这些游走各地骗人的野道士、野和尚,一定要予以清理,不能再出现类似的事情。这件事,便由你们三个带人去做,先从咱们周围的十几个县开始清查!”
“诺!”
接下来的时日,张华等人走乡串县,捉了不少坑蒙拐骗的和尚道士,解送关押入寨,进行教育。
没了这些贩卖“坟塋焦虑”的傢伙,相关的事件少了许多。
“风水宝地”不可信的言论,也传扬开去。
百姓闻之,也都觉得自家的儿孙不是当官的料,更没有做官的机会,便反应过来,知道那些道士和尚在骗人了。
一些与张肖两家类似的、正在因为迁坟闹得不可开交,甚至发生流血衝突的人家,也冷静下来,要么握手言和,要么另选地址迁坟,不一而足。
经由此事,均平社的名声也打了出去。
很多州县的百姓都知道了这一组织的存在。
其他士卒递上来的消息,就是横行於各县、各村的恶霸、匪徒、赌狗、淫贼。
李祐逐渐发现,在这个时代,世家固然不是什么好鸟,在百姓中间,也隱藏著不少败类。
比较突出的,是一个唤作孙超的恶棍,
此人仗著手中有田有钱,纠集了一批手下,將附近的几个村子控制起来,直如土皇帝一般。
村中各家各户的妻子女儿,均被孙超视作玩物。此人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在百姓种田之时,將他们的妻女扯过来,当著丈夫的面开淦,荒唐至极,肆无忌惮。
由於孙超极为凶恶,下手狠辣,村中大部分百姓敢怒不敢言,只能忍著。
有些敢於反抗的,被孙超用各种法子整死了。
百姓的妻女怀孕后生的孩子,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那孙超的,只能糊糊涂涂地养大成人。
对待这样的傢伙,也不用教育,直接派兵杀之,平分田地即可。
在没有监管的年代,类似的人物却也不少。通过消灭这些人,黄巢军分掉了三万亩左右的田地,这只是附近十几个县的数据。
借著上述事情,均平社声名渐隆,加入均平社的百姓,逐渐增多,他们上报给黄巢军的不平之事,也在累积。
其中,一桩人命案件,將均平社的声望彻底引爆,自此一发不可收拾,给大唐的山东地区,和黄巢军自己,都带来了不可估量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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