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我要讲新阳的案例。提前做准备。”陈青的语气很平静,“知己知彼。”
林广春说:“好。我马上去查。”
掛了电话,陈青坐在桌前,马上把学员名单发给了林广春。
这才翻开笔记本,把新阳的abs模式中重要的点再仔细回想,一条一条地写下来。不是写给自己看的,是写给明天那些可能提问的人看的。
早上起来,邮件里已经有了一封林广春在凌晨4点半发来的邮件,陈青打开,快速瀏览了一遍之后,迅速在笔记本上记录下要点。
第二天上午,还是文教授的课。
他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没有拿讲义,只端著一个保温杯。
他在讲台上站定,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陈青身上。
“上节课,我们讲了城市之道,在人心。今天,我们不讲理论,讲案例。”他喝了一口水,“请新阳市委书记陈青同志,分享新阳的实践。大家欢迎。”
掌声响起来。陈青站起来,走上讲台。他没有拿稿子,站在讲台旁边,面对著三十个同学。
“文教授,各位同学,我叫陈青。新阳市委书记。”他顿了顿,“今天不讲大道理,而且abs模式也不是我发明的。是被逼出来的。刚好之前接触了这样的案例,深入了解过。而老百姓等不了了,就得想办法。想了,就做成了。”
说得异常的简单,他知道,同学的提问才是关键,而他没必要去把细节都讲完。
果然教室里安静了几分钟之后,一个同学举手了。
陈青认识他,叫赵志远,省金融办,从百鸟金融就有往来,所以他的提问没有纠结兜底什么的,而是直指思想的起点。
“陈书记,第一个吃螃蟹的,要不是嘴头硬,那就是不计后果的疯狂。您觉得您像是哪一种?”
陈青笑了,“如果非要二选一,我就是第二种。新阳的情况是根本等不起了。虽然当时的想法很疯狂,但也没你说的那样不计后果,我记得来省金融办的时候,也和你商量过的。”
赵志远笑了,“陈书记,实话说,当时金融办的人都认为你连券商那一关都过不去,所以也没人当这个討厌鬼。”
他这话一出,整个教室里哄堂大笑。
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时候,陈青做了,还成功了!
虽然说不上是打脸,但陈青用事实证实了自己刚才说的话,去做了,就做成功了!
虽然有些傲娇的成分,但事实確实就是这样。
另一个同学举手了。
陈青不认识,是个女的,穿著深色西装,短髮,看起来很乾练。
“陈书记,新阳的模式,能复製吗?”
陈青说:“不能照搬。每个城市的情况不一样。但思路可以学——把老百姓放在心上,认真思考就对了。据我所知,绿地集团已经开始和不少城市接触了,大家可以看最后的结果就知道了。”
那女同学点点头,没再问。
又一个同学举手了。是柴易军。他站起来,笑著说:“陈书记,我没有问题。我就是想说,新阳的生態环线,我们林州想学。您得给我们开个后门。”
教室里哄堂大笑。陈青也笑了:“老柴,后门没有。正门开著。你隨时来。”
文教授走上讲台,拍了拍陈青的肩膀。
“陈青同志,讲得好。新阳的实践,证明了一个道理——城市治理,不是靠文件,不是靠会议,是靠人。心里有人,路就走得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下课后,每人写一篇心得。下周交。”
教室里一片哀嘆。
陈青走下讲台,回到座位。
柴易军凑过来,低声说:“陈书记,您这课讲得太好了。我都想调到新阳去了。”
陈青笑了:“林州不差。你把古城和环线串起来,不比新阳差。”
下午没课。陈青回到宿舍,打开电脑,查看林广春发来的会议纪要。生態环线二期工程,预算四千万,涉及三个乡镇,十二个景点。秦侠在纪要里写得很详细,每一个项目的进度、资金、责任人,一一列明。陈青看完,给秦侠打了个电话。
“秦市长,二期工程的资金,落实了吗?”
秦侠说:“省里配套了一部分,市里配套了一部分。缺口还有八百万,正在想办法。”
陈青想了想:“缺口的事,让景坤市长考虑,如果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再告诉我,进度要推进,不能等。承建单位那边,可以让他们也想想別的办法,比如换经营权或者收益比例。”
秦侠说:“好。陈书记,您在党校还习惯吗?”
陈青笑了:“不习惯。刚来就是被点了两次名,压力有点大。”
秦侠也笑了:“陈书记,您是新阳的招牌。不点您点谁?”
省委党校的学习生活,在第三周的时候渐渐开始有了节奏。
陈青每天上午上课,下午自习,参加教授制定的討论。而晚上除了复习白天的资料外,还要处理新阳的事务,忙碌而充实。
他也渐渐適应了这种工作、学习的生活节奏。
甚至偶尔还能抽时间和妻子女儿通电话。
这一天,陈青中午正在食堂吃完饭,刚回到宿舍,准备看看下午的学习资料,林广春打来了电话。
“书记,有个事要跟您匯报一下。”
林广春的声音有些兴奋。
“別急。什么事,感觉你还挺高兴的。”陈青还第一次在林广春的匯报电话中听到她这么兴奋。
“是这样的。”林广春的兴奋不只是没有压抑,反而有些语无伦次,激动道:“卫寧县之前申请的『林下经济综合服务基地』项目,省发改委和省財政厅已经批了。”
“这是好事啊!”
“是的。总投资一亿两千万,但其中卫寧县要发行专项债券募集六千万的资金。”
陈青坐在床边,听著林广春带著兴奋匯报的结果,心里其实也很高兴。
这个项目最开始是卫寧县有想法,上报给市里后,景坤来问过他的意见,陈青表示了支持。
新阳市所属的区域內的县政府能有这样积极主动的开展工作的状態,而且还的確是贴合了林下经济的发展。
加上他那时候已经知道自己要到省委党校学习,就没有把心思放在这个项目上,让景坤市长全权负责。
“项目內容具体是什么?”陈青坐到了书桌旁,翻开工作笔记,拿起笔,“简单说一说。”
“好的,书记。”
林广春电话里有翻动文件的声音。
“项目是集农业技术培训、林下產品加工、电商物流於一体的综合服务平台。省里专家评审通过的。卫寧县很重视,书记县长亲自跑的。”
陈青问:“可研报告谁做的?数据扎实吗?”
林广春说:“省里专家评审通过的。具体数据和报告我稍后发给您。”
“好的。景坤市长他们有什么意见?”
“专项债券方面,景坤市长的意思一县一策,让卫寧县在自己区域范围內发行,可以对外。但主体必须是在卫寧县城投。”
“嗯。这个方法可以,也能让卫寧县有迫切感。不能欠债不还嘛!”
掛了电话,等了几分钟,显示有新邮件送达。
陈青打开电脑,点开邮箱。
林广春发来的材料不少,可研报告、规划方案、资金概算,近百页。
他一页一页地翻。
可研报告里写著:项目建成后,年培训5000人次,带动林下產品销售额2亿元,年收益3000万元。
陈青盯著那几个数字,看了一会儿。
卫寧县山区人口不到十万,每年真有五千人需要培训?
他想了想,没有马上质疑。
毕竟是卫寧县自主申报的,一开始就保持怀疑的话,以后各区县的自主意识就会受到打压。
而且,项目是经过省里专家评审通过的,就算有一些夸张成分,初心是好的,应该就不会太离谱。
他拿起电话,拨了景坤的號码。
“景市长,卫寧县那个项目,您知道具体情况吗?”
景坤立即就回应:“知道。省里刚批的。卫寧县的王世安县长来匯报过几次,也单独找过我,说项目资金缺口大,希望市里配套一些。我让財政局在看了。”
“嗯。区县能自主有意识地开展工作,而且项目的立项也紧贴现在市里的方向,在支持的大原则上,还是要保持必要的谨慎和审核。”
“陈书记放心,立项没什么问题。数据有些夸张我是知道的,这也是为了能拿到项目资金。”
“这个我可以理解。”陈青还是能认可这个说法的:“景市长,这个项目要盯紧。可研报告里的收益测算,市里要有一份准確的数字,一点不注水的。以前有的地方搞过类似项目,立项时吹得天花乱坠,建成了啥也不是。”
景坤沉默了一会儿,说:“陈书记,您放心。我会盯著的。”
掛了电话,陈青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树上掉下几片树叶,在风里打著旋落在地上。
不知道是因为这景色还是別的原因,他心里有些不安,但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卫寧县的县委县府领导的兴奋,是从省里批覆文件下来的那天开始的。
这兴奋劲儿不比林广春给陈青匯报的时候差。
县长王世安拿到文件的时候,手都在抖。他在卫寧县干了六年,从副县长干到县长,一直想搞个大项目。这回,终於搞成了。
“老刘,省里批了!一亿二!”他拿著文件衝进县委书记办公室,嗓门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县委书记刘牧接过文件,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笑了:“老王,这下卫寧县要翻身了。”
两人在办公室里抽著烟,规划著名项目的未来。
培训中心、加工车间、电商大楼,还有配套的便捷酒店和专家公寓。图纸摊在桌上,红蓝铅笔標註得密密麻麻。
“老王,这个酒店,是不是有点大?”刘牧指著图纸上的一栋楼,“规划里说的是『培训配套用房』,怎么变成了酒店?”
王世安摆摆手:“老刘,你不懂。专家来培训,得住吧?外面的人来考察,得住吧?酒店就是配套。再说了,省里专家评审的时候,也没说不行。”
刘牧犹豫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王世安把图纸捲起来,夹在腋下:“明天我去市里,找景市长匯报。市里配套资金的事,得儘快落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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