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过那扇半掩的黑色巨石城门,仿佛瞬间从人间坠入了无间地狱的最底层。
门外虽然诡异,但好歹还有惊雷剑的火光照明;而在这幽冥宫的內殿之中,所有的光线就像是落入了一口深不见底的黑洞,连纯阳雷火散发出的紫金光芒,都被硬生生地压制在了姜尘身体三尺之內。
“大爷的,这地方怎么黑得这么邪乎?胖爷我连自己的手掌心都看不清了。”王胖子紧紧贴著姜尘,手里的雷火金刚棍即使被他催动到了极致,棍身上的火苗也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隨时都会熄灭。
“这不是普通的黑,这是『极阴盲区』。”
姜尘的脚步极其沉稳,每落下一步,脚底都会盪起一圈微弱的紫金涟漪,这是他在用紫薇真气强行探路。“当一个地方的风水阴气浓郁到连天地五行都无法运转时,就会形成绝对的视觉剥夺。老菸袋,跟紧了,別掉队。”
“姜爷放心,我揪著胖子的衣角呢。”老菸袋的声音在黑暗中哆嗦著,他手里那面一直用来保命的斩龙盘,此刻竟然发出了一阵阵类似於冻裂的“咔咔”声。
这幽冥內殿的地面,並不是普通的青石板,而是踩上去有一种极其诡异的绵软感,就像是走在某种巨大生物的胃壁上。
四人顶著那股几乎要將骨髓冻结的重压,向前摸索了大约百步。
突然,前方的黑暗深处,亮起了一点极其微弱、却又刺目无比的猩红光芒。
就像是深海巨兽猛然睁开的一只独眼。
“到了。”姜尘停下脚步,缓缓呼出一口带著冰碴子的白气。
隨著他们逐渐靠近,那点猩红光芒越来越亮,周围的绝对黑暗也终於被撕开了一角。眾人借著这股诡异的红光,终於看清了这幽冥宫內殿的真容。
这是一个大到不可思议的地下广场。广场的地面,完全是由一种散发著刺鼻血腥味的暗红色玉石铺就——这是风水界极其罕见且至邪的“泣血阴玉”。
而在广场的最正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高达三十丈、宽约十丈的巍峨巨门!
这,就是那扇让无数风水修者疯狂、让寂灭神教谋划了六十年的主体——真正的长生天门!
它与在崑崙山巔看到的投影截然不同。这扇门不是青铜材质,也不是石头,而是由一种非金非木、仿佛在不断蠕动的黑色物质构成。门框上雕刻的根本不是什么瑞兽祥云,而是无数密密麻麻、痛苦挣扎的人脸凸起!
此刻,这扇真正的长生天门正向內微微敞开著一道不足一尺宽的缝隙。
那点猩红的光芒,正是从门缝深处透出来的。
伴隨著猩红光芒溢出的,还有一股极其浓郁、带著某种古老馨香的诡异气息。但这股馨香落入姜尘等人鼻中,却比世间最毒的瘴气还要致命。
“天吶……”老菸袋看著那扇巍峨的巨门,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泣血阴玉上。他不是被嚇的,而是被那扇门散发出的万古威压硬生生压跪的。“这就是传说中能超脱轮迴的门?这哪里是仙门,这分明是天地间最大的煞眼啊!”
“门后根本没有仙人,只有吞噬一切生机的深渊。”
姜尘眼神如刀,死死地盯著那扇半掩的巨门。
“你们看门下。”
顺著姜尘的指引,眾人这才发现,在那扇高达三十丈的长生天门正下方,竟然盘膝坐著一道人影。
那人影身上穿著一件款式极其古老的先秦时期黑色玄鸟长袍,头戴高冠。他的身体並没有腐烂,反而呈现出一种犹如玉石般晶莹剔透的诡异质感。在他的头顶百会穴处,正有一缕犹如实质般的黑白二气,与那扇天门的门缝死死相连。
他在汲取门后溢出的气息!
“那是……羽化玉尸!”老菸袋见多识广,一眼就认出了那具尸体的来歷,失声惊呼,“姜爷!这是有人在利用长生天门溢出的死气,在给自己重塑仙骨!他这是要把自己炼成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不化骨啊!”
“管他什么骨,敢挡胖爷的路,统统砸成脆骨!”
王胖子怒吼一声,刚才在外面被一群纸人憋了一肚子火,此刻看到正主,体內的典韦战魂再也压抑不住,化作一道狂暴的虚影附著在身。他抡起雷火金刚棍,踩著泣血阴玉,犹如一辆重型坦克般朝著那具盘膝而坐的“羽化玉尸”冲了过去!
“胖子,回来!那是阵眼!”姜尘厉声喝止,但胖子冲得太猛,已经来不及了。
当胖子衝到距离那具玉尸不足十丈的距离时,一直紧闭双眼的玉尸,突然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瞳孔、完全被猩红血光填满的眼睛。
“轰——!”
玉尸连手指都没有动一下,仅仅是目光扫过。胖子脚下的那片泣血阴玉突然炸裂,一股犹如火山喷发般的极阴煞气柱冲天而起,直接撞在了胖子的胸口。
“噗!”
胖子连人带棍,犹如被一辆高速行驶的高铁撞中,狂喷出一口鲜血,以比衝过去时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回来。
“护!”蓝灵眼疾手快,双手一扬,无数银色的“千丝蛊”化作一张巨大的柔性巨网,將倒飞回来的胖子稳稳接住,卸去了那恐怖的衝击力。
“大爷的……这老粽子连手都没动,哪来这么大的劲儿?”胖子捂著断裂的肋骨,疼得呲牙咧嘴,眼神里满是忌惮。
“他动用的不是肉身的力量,而是这地下七十二条阴脉交匯的风水本源!”
姜尘大步跨出,將胖子护在身后,手中的惊雷剑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雷鸣。
“他坐的位置,正是这幽冥之眼最核心的『太极晕』!他不仅在吸收天门的气息,更把自己的身体炼成了连接地下七十二条阴脉的风水枢纽。你刚才那一棍,等於是在对抗整个华夏地底的极阴龙脉!”
盘膝坐在天门下的羽化玉尸缓缓站了起来。隨著他的起身,整个內殿的泣血阴玉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声,仿佛这片天地都无法承载他的重量。
他没有开口,但一股极其浩大、带著无尽沧桑与冰冷的意念,却直接在姜尘四人的脑海中炸响。
“吾乃大秦方士,徐福。奉始皇之命,寻长生不死药……枯坐此门两千载,终得门后仙气淬体,铸就羽化仙躯……”
徐福?!
老菸袋听到这个名字,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他……他是当年带著五百童男童女出海寻仙的徐福?他没去东瀛,竟然躲在这丰都地下的幽冥之眼,在长生天门下坐了两千年!”
“难怪蓬莱归墟会有寂灭神教的布置,原来那都是这老妖怪当年出海时设下的障眼法和补给站!”蓝灵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仙躯?徐福,你骗得了天下人,骗得了那些被你当做祭品的童男童女,但你骗不了我这九州镇龙师的眼睛!”
姜尘冷笑一声,惊雷剑斜指地面,紫金色的眼眸中满是嘲弄。
“你看看你自己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德性。你没有呼吸,没有心跳,连三魂七魄都已经被门后的死气侵蚀成了千疮百孔的筛子!你所谓的长生,不过是做了一具被这扇破门拴在地底两千年的高级看门狗而已!”
“狂妄小辈……辱仙者,当抽魂炼魄,永坠黄泉!”
徐福的意念中爆发出极致的愤怒。他缓缓抬起那犹如羊脂玉雕琢般的右手,对著姜尘隔空一按。
“九阴绝神阵,起!”
轰隆隆!
隨著徐福这一按,姜尘四人周围的泣血阴玉瞬间崩塌。九道粗达数丈、完全由液態极阴水煞凝聚而成的黑色水柱冲天而起,犹如一个巨大的牢笼,將他们死死困在正中央。
这九道水柱中,隱隱传来千万厉鬼的哀嚎,甚至连周围的空间都被这股极致的阴寒冻结出了肉眼可见的裂纹。
“这是调动了九条主阴脉的本源杀阵!姜爷,地气全被他抽乾了,咱们没有落脚借法的地方了!”老菸袋绝望地大喊。
“谁说没有落脚之地?”
姜尘面对这足以绞杀神境的绝世阴阵,不仅没有丝毫慌乱,反而仰天狂笑。
“徐福,你枯坐地底两千年,只知吸取阴煞死气,早就忘了这华夏九州的浩然正气是什么滋味!”
姜尘猛地將惊雷剑插在脚下唯一一块没有碎裂的玉石上,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到了极点、透著无尽皇威的大印。
“九州不灭,地脉长存!我姜尘今日,便以镇龙师之名,在这极阴绝地,再开一方阳天!”
“雍州鼎、扬州鼎、豫州鼎!三才聚顶,给我破开这阴曹地府!”
姜尘一声暴喝,三尊大禹神鼎携带著镇压九州万世的气运,轰然从他体內飞出。
但这一次,这三尊鼎並没有砸向敌人,而是呈品字形,死死地悬浮在姜尘四人的头顶。
嗡——!
三鼎共鸣,一股极其浩大、精纯、带著万民念力和华夏正统威压的金色光柱,从三尊神鼎中垂落而下,犹如一根定海神针,狠狠地钉在了这片极阴之地的太极晕上!
“砰!砰!砰!”
那九道绞杀而来的黑色阴脉水柱,在接触到这股九州本源正气的瞬间,就像是泥牛入海,瞬间被净化得无影无踪!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在这幽冥之眼,引动纯阳本源!”徐福那一直波澜不惊的玉石面孔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惊骇。
“你把自己当成了门,而我,是这片土地的魂。”
姜尘拔起惊雷剑,脚踏金色的九州地气,一步步走向那高高在上的徐福,剑锋直指那扇半掩的长生天门。
“两千年的老粽子,今天我就把你和这扇破门,一起砸个稀巴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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