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笼罩著这座歷经十三朝风雨的古都。
长安城的古城墙在璀璨的霓虹灯下,散发著一种现代与古老交织的奇特韵味。城墙內是车水马龙的繁华都市,城墙下的阴影里,却藏著不知多少千百年来未曾化解的恩怨与煞气。
四人找了家靠近老城区的小旅馆安顿下来。在一楼的羊肉泡饃馆里,王胖子正抱著一个大海碗,呼嚕呼嚕地往嘴里扒拉著热气腾腾的粉丝和羊肉。
“大爷的,还得是这人间的热乎饭养人啊!”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大汗,舒服地打了个饱嗝,“在丰都那破地下吃了好几天阴风,胖爷我这胃里都快结出舍利子了。”
蓝灵轻轻挑著碗里的香菜,目光有些担忧地看向坐在对面的姜尘:“姜大哥,我们既然知道源头在驪山,为什么不直接过去?那秦始皇陵虽然是国家级保护区,但以我们的手段,想要悄无声息地潜入地宫,应该不难吧?”
“潜入不难,难的是如何应对里面的东西,以及……外面的人。”
姜尘放下手中的筷子,端起一杯粗茶轻轻抿了一口。
“驪山地宫歷经两千多年未被盗掘,真以为只是靠著现代的科技保护吗?那地下不仅有水银江河,更有当年秦国倾举国之力布下的『万世龙疆大阵』。牵一髮而动全身,一旦我们用强,引爆了阵法,整个八百里秦川的地气都会瞬间崩溃,到时候死的人,可比丰都要多得多。”
老菸袋放下手里的烟杆,神色极其凝重地点了点头:“姜爷说得对。而且,这长安城的水,深得很吶!西北风水界,歷来以关中为尊。这片黄土地上,盘踞著几个传承了上千年的古老风水世家。他们世世代代守在这里,对地脉的变动比狗鼻子还灵。我们几个外地人,若是贸然去动驪山的龙脉,恐怕还没见到正主,就被当地的地头蛇给生吞活剥了。”
“地头蛇?”胖子冷笑一声,拍了拍放在长条凳上的雷火金刚棍,“胖爷我连太古凶神的爪子都敲过,还怕几条土长虫?”
“別轻敌。能在长安这片帝王谷立足千年的家族,手里没几件镇压国运的法器是不可能的。”姜尘看了一眼老菸袋,“老菸袋,这关中地界,现在是谁在执牛耳?”
老菸袋压低了声音,凑近说道:“关中风水界,素有『一门三家』的说法。但真正能在驪山附近说得上话的,只有『关中唐家』。唐家祖上是唐朝专门负责修筑皇陵的『將作大匠』,对关中七十二帝陵的地下暗脉了如指掌。他们不仅精通堪舆寻龙,更擅长一种极其诡异的『卸岭搬山术』。想摸清驪山最近到底出了什么么蛾子,必须得从唐家找突破口。”
“怎么找?总不能直接上门递名片,说我们要去拆秦始皇陵吧?”胖子翻了个白眼。
“不用我们去找,他们自己会送上门来。”
姜尘站起身,將几张百元大钞压在碗底,目光看向旅馆外那条深邃的青石板老街。
“子时快到了。老菸袋,带路,去长安城的『鬼市』逛逛。”
……
长安的鬼市,並不在荒郊野外,而是大隱隱於市,藏在极其繁华的八仙庵附近的一条地下防空洞里。
这里只有凌晨十二点到凌晨四点才开市,天一亮立刻散尽,鸡鸣狗盗、风水明器、符籙法器,只要你出得起价,这里什么都有。
顺著一条极其隱蔽、瀰漫著浓重土腥味的防空洞阶梯往下走,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极其宽阔的地下防空洞网络,两旁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地摊。摊主们大多穿著黑色的连帽衫,低著头不说话;买家也都是打著手电筒,蹲在地上看货,整个市场里只有极其压抑的討价还价声,透著一股阴森的鬼气。
“姜爷,您把寻龙尺收好,这地方识货的老狐狸多,財不可外露。”老菸袋紧紧贴著姜尘,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四人在鬼市里转悠了大半圈,看到的不过都是些普通的刚出土的陪葬品,或者是一些粗製滥造的风水罗盘,根本入不了姜尘的眼。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姜尘的脚步突然一顿。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在了角落里一个极其不起眼的摊位上。
摊主是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裹著一件破军大衣,正靠在墙角打盹。他的摊位上只摆著三件东西:一面碎裂的铜镜,一把生锈的青铜戈,以及……一块巴掌大小、沾满乾涸泥土的陶俑残片。
真正吸引姜尘的,正是那块陶俑残片!
在这块极其普通的陶俑残片內部,姜尘的神境感知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与丰都长生天门、以及那三块黑色令牌如出一辙的——极阴死气!
姜尘不动声色地走过去,蹲下身,並没有直接去拿那块陶俑残片,而是隨手拿起了那面碎裂的铜镜把玩。
“老板,这镜子怎么卖?”姜尘淡淡地问道。
独眼老头连眼皮都没抬,沙哑著嗓子说道:“汉代的辟邪镜,五万。不还价。”
“五万?你这破铜烂铁送去废品站都不值五十块!”胖子一听就炸了毛,刚想发作,却被姜尘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姜尘放下铜镜,手指极其隨意地拨弄了一下那块陶俑残片。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残片的瞬间,一股极其阴毒的寒气犹如毒蛇般顺著指尖钻来,试图侵入他的经脉。姜尘体內紫薇真气微微一转,便將这股寒气无声无息地化解。
“那这块破瓦片呢?”姜尘问道。
独眼老头这次终於睁开了那只独眼,浑浊的目光在姜尘身上打量了一番,突然冷笑一声。
“小伙子,那东西你八字不够硬,压不住的。这是昨天刚从临潼(驪山所在地)那边出来的生坑货,里面带著大凶的煞气。不卖。”
“既然摆出来了,就没有不卖的道理。”姜尘直接从包里掏出两万块现金,拍在摊位上,“这瓦片,我要了。”
就在姜尘准备拿起陶俑残片时,一只苍白纤长、带著一枚碧绿翡翠扳指的手,突然从斜刺里伸出,极其霸道地按在了那块残片上。
“这块『阴兵陶片』,我们关中唐家要了。你的钱,拿回去吧。”
一个极其囂张、透著高高在上意味的声音在姜尘头顶响起。
眾人抬头看去,只见三个身穿定製唐装的年轻人不知何时站在了摊位前。为首的一个面容白净、眼角带著几分阴鷙的青年,正用那只戴著翡翠扳指的手死死按著陶片,眼神中满是轻蔑。
“大爷的,敢截胖爷的胡?”胖子立刻就不干了,擼起袖子就准备上前。
独眼摊主一听“关中唐家”四个字,嚇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把姜尘的两万块钱推了回去,连连作揖:“原来是唐少爷!这东西既然您看上了,就权当小老儿孝敬唐家的,不要钱!不要钱!”
“算你识相。”被称作唐少爷的青年冷笑一声,刚准备將陶片收走。
“慢著。”
姜尘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他蹲在原地没动,只是缓缓抬起头,那双暗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著那个唐少爷。
“这东西,是我先看上的。唐家在这长安城里,难道只讲霸道,不讲规矩?”
唐少爷闻言,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居高临下地看著姜尘:“规矩?在八百里秦川的地下,我们唐家就是规矩!这陶片上沾染著驪山最深处的地煞阴气,你们这几个外乡人若是带走,不出三天就会暴毙身亡。本少爷拿走,那是救你们的命。”
“那我还真想试试,这煞气怎么让我暴毙。”
姜尘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他的右手依然按在陶片的另一端,並没有鬆开的意思。
“不知死活的乡巴佬!”
唐少爷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抹狠辣。他那只按在陶片上的手猛然发力,翡翠扳指上竟然闪烁起一阵土黄色的浑浊光芒。
“唐门秘术——卸岭摧筋手!”
一股极其狂暴的地脉煞气顺著陶片,犹如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向姜尘的手腕。这一手极其阴毒,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只要被煞气入体,姜尘的整条右臂经脉瞬间就会被废掉!
“姜爷当心!这是唐家的阴招!”老菸袋见多识广,立刻惊呼出声。
然而,姜尘面对这直逼手腕的阴毒煞气,不仅没有躲避,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
“拿风水地气来压我?”
姜尘冷哼一声,按在陶片上的手指只是轻轻往下一点。
“九州地气,镇!”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甚至没有丝毫真气外泄。
但就在姜尘手指落下的瞬间,唐少爷那引以为傲的“卸岭摧筋手”凝聚出的地脉煞气,就像是一头撞上了泰山的鸡蛋,瞬间粉碎!
不仅如此,一股浩瀚无匹、带著绝对上位者威压的紫薇真气,顺著陶片反衝而上。
“咔嚓!”
唐少爷拇指上的那枚价值连城的极品翡翠护身扳指,在这股纯阳真气的衝击下,发出一声脆响,直接炸成了粉末!
“啊——!”
唐少爷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犹如触电般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防空洞地面上。他那条右臂软绵绵地垂著,虽然没有断,但经脉已经被姜尘的真气彻底震麻,短时间內根本无法动弹。
“少爷!”身后两个唐家保鏢见状,顿时勃然大怒,从腰间抽出两把特製的短柄风水铜铲,一左一右地朝著姜尘扑了过来。
“滚。”
姜尘缓缓站起身,甚至都没有拔剑。他只是抬起右脚,在防空洞的青石板上轻轻一踏。
“天罡步——龙吟!”
吼——!
一声极其低沉、只有风水修者才能听到的龙脉咆哮声,以姜尘的落脚点为中心,化作一道金色的环形气浪轰然盪开。
那两个扑上来的唐家保鏢,就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正面击中胸口,闷哼一声,双双倒飞出去七八米远,重重地砸在墙壁上,滑落下来时已经口吐白沫,晕死过去。
整个鬼市瞬间死寂一片。
所有摆摊的、买货的,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犹如见鬼一般看著这个一脚震飞唐家高手的黑衣青年。
在长安城,敢对关中唐家的人动手,这简直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姜尘將那块沾满极阴死气的陶俑残片收入怀中,隨手將那两万块钱扔在独眼老头面前,然后走到脸色惨白、正惊恐地看著他的唐少爷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回去告诉你们家主,这长安城的规矩,从今天起,换我来定。想要这陶片背后的秘密,让他亲自来找我。”
姜尘说完,转过身,带著胖子三人大步向鬼市出口走去。
就在他们刚刚走到防空洞阶梯处时,一道极其苍老、却透著犹如渊渟岳峙般恐怖威压的声音,突然在幽暗的地下通道內悠悠响起。
“好霸道的紫薇真气,好狂的后生。”
“能以肉身强行压制这八百里秦川的地脉反噬,阁下……莫不是那位在崑崙之巔,剑碎九层妖塔的九州镇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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