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带话

小说:北望江山 作者:佚名
    很显然,今天这场会面並不简单。
    朱道存一入帷幔,目光便落在了邵树义身上。无他,这个人特別。
    此刻帷幔內已有两名男僕、四名婢女,邵树义便是其中之一。
    但在朱道存眼里,这个人不像僕人。
    他也说不出什么道理来,就是感觉不一样,仔细与家中男僕一对比,发现了些端倪。
    这人高大雄壮,把袍服撑得鼓鼓的,而家中伺候人的男僕却精瘦矮小,这或许有天生的原因在里面,但更多的因素则在於能不能吃饱饭,甚至能不能经常吃肉。
    另外,此人的站姿也不对啊。
    朱道存再度对比了下,终於发现了区別。
    眼前这人左手低垂,掌心向內,右手虚握成拳,仿佛要隨时抽刀似的。
    当然,以上这些还不算什么,最大的问题是眼神不对。
    方才他们夫妇二人掀开帷幔入內时,此人居然平视了他们一眼,虽然很快低下头去,但眼角余光一直隨著他们移动而移动。
    这个习惯哪来的?
    “此人是谁?”朱道存一指邵树义,问道。
    柳氏微微一愣,心下有些明悟,遂笑道:“我家新募的护院,如何?”
    朱道存不置可否,暗道柳氏真不是什么良善,居然招募海寇一般的人儿当护院,真是做贼做习惯了,无药可救。
    费氏亦瞟了一眼邵树义,不过没多在意,转而与柳氏聊了起来:“上回见你还是年前,数月过去,倒像年轻了几岁。”
    “若像你说的那样倒好了。”柳氏噗嗤一笑,道:“你今日这身蜀锦是新裁的么?暗纹挺好看。”“並非蜀锦,苏州的料子,手艺倒也不错。”费氏说道:“你这支点翠凤头釵……”
    从古至今,女人聊来聊去就那些,无非是丈夫、孩子、衣服、首饰,关係好点的可能再整点家长里短、八卦緋闻之类。
    朱道存听著听著就没了兴趣,只隨意扫了几眼柳氏,暗道这娘们確实有料,只不过一一下次托人去北地的药材铺子看看,毕竟不能总是公务繁忙,睡在衙署或书房里啊。
    邵树义也听得昏昏欲睡。
    实在无聊时,偷著打量了几下费氏。
    她长著江南女子中颇为典型的“糯米脸”,白净、细腻,眉形修长,尾端微微下压,是標准的柳叶眉。许是家中长女的缘故,眉间比寻常女子多了几分英气。
    一双不大的杏眼,看人时目光总是先落在对方的衣领处,再缓缓上移到五官,最后停在眼睛上面,平静地与你对视。
    此刻她只坐了椅面的三分之一,腰背挺直,却不僵硬,显然从小习惯了如此。
    与柳氏说话时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不慢,咬字清晰但不咬文嚼字。
    邵树义给出了自己的评价:非常典型的士大夫家族女子,端庄、含蓄、规矩甚至无趣,可能还有几分严厉,无论是对人还是对己。
    与柳夫人这种鲜活、有刺的野花相比,费氏就是一盆精心修剪的兰花,每一片叶子都长在了该长的地方,从无逾越。
    邵贼没太多兴趣,还是她那个长歪了的小辣椒妹妹好玩。
    而就在此时,澄江上驶来了一艘乌蓬小船。
    船家似乎是个“大聪明”,竟然站在船头扯著嗓子喊道:“咸鱼!咸鱼!两斤咸鱼只要一两七钱!打遍江阴无敌手、黄田曹员外家的咸鱼,只要一两七钱!”
    邵树义差点绷不住了。这就是我手下的“粉仔”?哪个堂口的?
    最近招了太多人,实在不清楚底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只知道各路人马陆陆续续赶来投靠,有人甚至自带小弟,得他首肯之后,便回到各自乡里,打著曹大哥的名义开始卖盐一一二月底又进了约一万六千斤淮盐,而今已散出去一半。
    朱道存也听到了船家的吆喝声,皱了皱眉后,决定把话题引到今天的正题上。
    “柳夫人可知这位“黄田曹舍』?”朱道存问道。
    柳氏心下一动,道:“自是知晓的。”
    她没有天真到以为朱道存夫妇过来找她,只是为了踏青游玩。真那样的话,费氏一人出门即可,何必带上朱道存呢?
    朱道存听到他这个回答后,单刀直入,“你卖的咸鱼,便是在他那里进的货吧?”
    柳氏先瞟了眼费氏,见她没什么特別的表示后,便说道:“兴许是吧。下面人买的,我也不是很清朱道存点了点头,问道:“你可知此人姓甚名谁?”
    “姓曹,名却不知也。”
    朱道存有些不太高兴了,道:“夫人何必如此?州尹张公听闻有此义民,十分欣慰,正欲彰其事跡,不知姓名怎成?”
    柳氏看向费氏,后者微微頷首。
    “那我回去问问。”柳氏立刻说道。
    朱道存脸色不是很好看,生硬地嗯了声,不想再多说什么。
    不过到底是带著任务来的,片刻后又道:“这位曹舍杀性极重,可不是什么好事,须知过刚易折。不过他还年轻,听闻只有弱冠之龄?”
    说这话时,朱道存是看著柳氏的。
    柳氏点了点头,道:“兴许是吧。”
    “既如此年轻,当可以改。”朱道存说道:“你若能见到他,或可劝一劝。差不多就行了,终日打打杀杀,成何体统?更非福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见柳氏在认真听著,便道:“石牌山(今江阴、张家港交界处附近的长山)下有一处良田,二三百亩的样子,本属朱定,后被林宣买下。如果曹舍感兴趣,可將此田连同住宅一区买下,就此收心,如何?”
    邵树义心下一动。
    倒不是对田宅感兴趣,而是对官府想“收编”他有所明悟。
    当然,所谓收编並不是说要给个官什么的,而是作为官府专用尿壶存在著,帮江阴的贪官污吏们干脏活、捞黑钱。
    至於那块地,很明显原本是朱定的。其人死后,家產被瓜分,林宣得到了这片田宅,而今林宣出事了,这片田宅被官府拿出来交给邵树义一一併非白给,而是要你出钱买下。
    很显然,邵树义是拿不出这笔钱的。
    两万斤淮盐的帐刚收回来,而今盛业商社帐上约有中统钞846锭,根本不足以支付这两百多亩熟田的对价。
    简而言之,邵某人买不起,不过
    “既是州尹有命,自当回去问问。”柳氏笑道:“想必年少成名的曹舍亦很愿意在石牌买田置宅。”朱道存的脸色这才慢慢好转。
    江阴州內最危险的虎兕入了神,那位姓曹的盐徒从此走上了朱定等人的老路,闔州上下可以鬆一口气了。
    话带到之后,朱道存便不再多言,转而聊起了风花雪月,目光偶尔间会落到邵树义身上,不过没太在意眾人在澄江河畔待到了午后,约好了下次见面之期后,方才告辞离去。
    “你先別急。”看著对方马车远去的背影,柳氏转过身来,轻声说道。
    “我急什么?”邵树义笑了笑,“那份田宅你想买就买吧,掛我名下就行。租米隨你处分,我懒得管。柳氏没料到他想得如此明白,便笑道:“你早就这么想了吧?”
    “我不求田问舍、不花天酒地,江阴州的官吏们如何安心?”邵树义说道:“无所谓了,陪他们耍耍便是,先把盐路稳定下来,钱捞到手才是真的。”
    “捞到钱以后,你准备做什么?”柳氏忍不住问道。
    “自然是养人了。”邵树义理所当然道,“我在这待到三月底,一俟诸事走上正轨,便要回刘家港了。”
    “你还不如搬来江阴。”柳氏说道。
    邵树义闻言沉默片刻,道:“时机还不成熟。”
    柳氏待要再问时,却见邵树义摆了摆手,道:“无需多言,我心中有数。”
    其实他內心之中也是有那么点想搬到江阴发展的心思的,原因並不复杂,包括马驮沙在內的江阴位置极其重要,可直接勾连江北的扬州路。
    未来天下大乱之时,你一旦想割据一方,平江、庆元、松江、嘉兴、湖州、杭州等地真不是起事的好地方。军事上或许能打贏,但人心向背问题真的很难说。
    简而言之,这些地方的官民“革命性”不足。一旦到了比拚消耗的时候,地方豪民稍稍一个不配合,问题就很严重。
    但江阴州就不同了,对接江北,往来人员很多,且控制马驮沙后,进可攻退可守,却要容易许多了。“你先回去筹措钱钞,把林宣那块地拿下来,我得去梳理盐路。”邵树义最后说道:“而今多新附之徒,人心未固,我得多看著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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