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南屯火车站到冬季牧场,两辆拖拉机一直开到晚上八点多。
后车的张太保很能扛,一路没换几次。
前车的肖凯,除了第一段外,就没再开车,一路上只是裹著苏道带的狍皮睡袋,教著眾人开拖拉机。
最后一段,陈拓也开了一个多钟头,算是简单复习了一下驾驶技术。
路上遇到几次雪垄,肖凯也不后悔借的是拖拉机了。
换了六轮卡,未必能穿过雪垄,但米许的雪垄对东方红28大胶轮来说,却可以平趟。
到了建有木屋的冬季牧场,一行人也不客套,简单的吃喝之后,就睡上了热乎乎的大通铺。
南屯这处冬季牧场的那达慕,也不是开了一次两次了,而是每年好几次。
连排的木屋,大垛的烧柴、牛粪,都是来参加冬季那达慕的牧户们,通过各种渠道搞来的。
现在的草原,跟之前一样,也是有生產队的,只不过他们这边的生產队,主要工作就是放牧、打草。
难得冬閒,冬季牧场的聚会所在,也就被睁一眼闭一眼的建了起来。
陈拓自己住上了大通铺,带著白龙、苏莫的麻烦也就来了。
一行人中,四个年轻人,陈拓、肖凯、张太保、关天鹏,算是年轻的光棍。
吴老歪、关墩子,属於老軲轆棒子。
按苏道的说法,莫日根也是自己在猎民点独居。
而南屯冬季牧场木屋里的大通铺,只有一铺。
按说,苏道是最好的隔断。
但正经躺下之后,陈拓却成了隔断,而且还跟白龙、苏莫盖在一大张驯鹿皮下面。
狍筋线缝製的驯鹿皮,既是撮罗子的罩面,也是苏道带来的商品。
如果交易不出去,还能成为返途的居所。
新鞣製的驯鹿皮张,难免有皮膻味。
陈拓並不牴触这种味道,但苏莫带著一身皮膻味往他怀里钻,可就有些不对味了。
按吴老歪的说法,狍皮睡袋脱了睡才舒服。
苏莫跟白龙也是这么做的,这也让陈拓有些不太適应,毕竟这里是大通铺,边上不少人呢!
“肖科长,鄂旗这边有没有工业化的鞣皮技术?”
揽住野性十足的苏莫,陈拓抹黑办起了正事儿。
卫生习惯,也確实是猎民点的硬伤。
这对猎民们来说,可能不好解决,但对陈拓来说,解决起来却很容易。
桑拿房、鞣製剂,外加烟燻火燎,多简单呀!
没有桑拿房,驯鹿皮帐篷也一样可以用的。
白龙在北山上用过的草药薰香,那味道也很不错。
这只是卫生习惯而已,慢慢习惯了,就是另外的样子。
“有啊!这太有了,牙克石那边就有栲胶厂,老大个了!碱,这边也有厂子,都现成!”
提及鞣皮,肖凯也不算是门外汉,山民们的鞣製方法他清楚,部队的鞣製方法他也清楚。
山上条件有限,猎民点的皮张味道大,主要不是出在鞣製上,而是缺了清洗这道工序。
“除了牙克石的栲胶,海拉尔还有个最大的屠宰场,那里牛羊蹄、皮张下脚料也不少!”
短暂的接触之后,肖凯也知道陈拓是个抠砖缝的货色,索性把自己的门路都说了出来。
“那挺好,回去的时候,过去看看……”
陈拓说正事儿,白龙、苏莫都没打搅他。
但说著说著,冻了一路的两人就睡了过去,陈拓这才算是躲过一劫。
第二天一早,陈拓刚想跟男人们一块起床卸车,却被睡在身旁的苏道给摁回了驯鹿皮被窝。
看著两个清清爽爽、乾乾净净的鄂温克姑娘,穿戴整齐、收拾被褥,陈拓索性点上根烟看著她们。
等白龙、苏莫收拾好,三人出了木屋,陈拓才发现,除了在冬季牧场放牧的几家女人,来的全是男人。
临时马栏里,拴的马也比牧场马栏里的马精壮,牛羊也是差不多的样子。
肖凯、苏道他们出来,也没有卸车,而是就地摆起了摊位。
看到拴在马栏上带著鞍子马袋里都有枪,走到拖拉机旁的陈拓问道:
“苏道大叔,他们这不有枪么?还是五六半……”
“陈知青,那是公家的枪、自己的马!”
没等苏道开口,肖凯就说出了枪跟马的区分,而且他还著重说了马。
陈拓看了一会儿冬季牧场的马栏,才发现了不同之处。
牧民们骑来的马大多又高又壮,而牧场马栏里的马,却是一水的蒙古马。
“他们是来卖挽马的?”
陈拓看出了关窍,肖凯也没再解释。
这里面的事儿解释不清,也解释不好。
在草原上给公家养牛羊马匹,与真正的生產队牲口棚不一样。
马虽然通常是一胎一个,但也有双胞胎的时候,牛羊的双胞胎还更普遍一些。
草原太大、队与队之间、牧户与牧户之间的距离太远,牧民的生活条件同样也受这种环境影响。
实实在在按照定量、供给走,多半人也是受不了的。
就是这些牛羊马匹,出现的冬季牧场的原因。
这也是冬季那达慕,能常年举行的原因。
因为以交易为主,所以冬季牧场来的几乎都是男人,很少有女人。
交易完了,有了生活上的补贴,男人们自然要放鬆一下,因此也促成了现在的冬季那达慕。
除了交易的货物之外,不管是牧户们还是苏道,都拿出了额外的货物。
苏道这边出了两条水连珠、一条別列弹克,还有三百发子弹。
牧户们则是根据人数多寡,牵出一两匹马、十几只羊。
这些额外的交易物,聚在一起后,除了牛羊,马匹、枪械、皮张,又会换成牧场马栏里標准的蒙古马。
大部分挽马跟蒙古马,又集中到了陈拓他们的两辆拖拉机旁边。
大致看了一下,陈拓也猜出了这里的物价。
一条水连珠,等於一匹挽马、十几二十只羊。
一条別列弹克,则是能换一匹蒙古马。
如果按照吴老歪说的一匹挽马上千,那苏道这把可就赚大了。
“苏道大叔,之前的三条枪是交易费吗?”
大致看明白了物价,陈拓却没看懂那三条枪的用处,也就直接问了出来。
“那是我们的吃喝,还有比赛的奖励,再有一会儿就完事,你也就懂了……”
即便到了冬季牧场,已经开始了交易,苏道还是藏著掖著,並没有说出他的目的。
陈拓则是看向了临时马栏,那里的马身上除了枪还有弓箭。
他估计,苏道这些猎民,多半是在比试中吃过瘪,想要找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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