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成年人的补课班

    晚上七点，方舟学校的教室內坐满了人。这些平时在维修区抡大锤、在生態区挖土的壮汉们，此刻一个个缩在狭小的课桌后面，手里拿著铅笔，表情比上战场还要凝重。
    李浩尷尬地坐在最后一排，旁边是维修工王刚。王刚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捏著细细的铅笔，怎么看怎么彆扭。
    “李老师，你咋也来了？”王刚小声问。
    “咳，我来……我来监考。”李浩硬著头皮说。
    这时，林清雅走上了讲台。她今天穿了一身干练的便装，推了推眼镜，开门见山地说：“各位，今天的课程是《基础逻辑与导航代码初步》。我们不要求大家成为程式设计师，但至少要明白，当系统报警时，那些代码代表什么意思。”
    讲课开始了。林清雅讲得很细，儘量用大白话解释。但对於这些已经丟掉书本十几年的成年人来说，那些逻辑符號简直比异兽还可怕。
    李浩听了不到十分钟，就开始觉得眼皮发沉。他看著黑板上那些跳跃的字符，心里一阵哀嚎：这哪是补课啊，这简直是酷刑。
    “李浩，你来回答一下，这个循环语句如果断了，会有什么后果？”林清雅突然点名，眼神犀利。
    李浩猛地惊醒，站起来支支吾吾了半天：“那个……后果就是……系统它，它不转了？”
    教室里响起一阵鬨笑。林清雅嘆了口气，示意他坐下。
    “大家別觉得这没用。”林清雅语气变得严肃，“如果有一天，方舟的自动控制系统失效，我们需要手动输入指令来维持平衡。如果你写错了一个字符，全方舟几万人的命就可能搭在你手里。这，就是我们要学习的意义。”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大家看著手里的本子，眼神变得认真起来。王刚开始歪歪扭扭地在纸上模仿著那些代码，虽然写得很丑，但很用力。
    李浩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神情。他突然意识到，秦政这一招其实是在转移大家的注意力。在面对未知的恐惧时，让人忙碌起来，尤其是让他们觉得自己在掌握某种能保命的技能，是最好的心理安慰。
    课程结束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李浩走出教室，感觉脑子都要炸了。
    他在走廊里遇到了秦政。秦政正背著手，看著窗外的星空。
    “感觉怎么样？”秦政问。
    “想死。”李浩实话实说，“指挥官，我寧愿去跟异兽单挑，也不想再看那些代码了。不过……我发现大傢伙儿虽然嘴上抱怨，但走的时候都在討论刚才的题目。那种恐慌感，好像真的少了很多。”
    秦政转过头，拍了拍李浩的肩膀：“这就对了。知识不仅是力量，还是定心丸。我们要让每个人都知道，方舟的每一个零件，都跟他们有关。只有这样，在真正的危机到来时，他们才不会变成四散奔逃的羊群。”
    李浩看著秦政，心里由衷地佩服。这个男人，不仅在管理一艘飞船，更是在重塑一个文明。
    “行，明天我也准时到。”李浩表了態，“不过，能不能让林老师別再点我名了？太丟人了。”
    秦政笑了笑，没说话。
    这一夜，方舟里的灯火熄得很晚。无数成年人在灯光下，重新拿起了笔，在那张白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下属於人类文明的未来。
    方舟的生活在秦政的铁腕和柔性治理下，逐渐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虽然外面有地面堡垒的威胁，內部有繁重的学习任务，但秦政敏锐地发现，居民们的情绪需要一个宣泄口。
    於是，一个名为“周六早市”的提议被批准了。
    地点选在了方舟宽敞的中层走廊。这里平时是交通要道，但这周六一早，却被各种地摊塞得满满当当。
    秦政没穿制服，换了一身普通的旧夹克，带著李浩在集市里閒逛。
    “指挥官，您这招真绝。”李浩看著热闹的人群，由衷地感嘆，“大傢伙儿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了。你看那儿，还有人拿旧手錶的零件换半块肥皂呢。”
    “方舟现在的配额制度太死，只能保证大家不死。但人是有欲望的，有人喜欢烟，有人喜欢漂亮的衣服。这种私下的交换，能让资源流动起来，也能让大家觉得日子还有点盼头。”秦政一边走，一边观察著。
    集市上没有货幣，全是原始的以物易物。
    一个大汉蹲在地上，面前铺著一块破布，上面放著几个用废金属打磨成的小玩意儿，有小刀，有哨子。
    “这哨子怎么换？”一个妇女拉著孩子问。
    “两块压缩饼乾，或者一卷针头线脑也行。”大汉粗声粗气地回答。
    两人在那儿討价还价了半天，最后以一盒过期的火柴成交。双方都乐呵呵的，像是捡了大便宜。
    李浩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眼睛贼溜溜地转。他怀里揣著个旧打火机，那是他以前在地面上捡的，虽然没油了，但外壳是纯铜的，打磨得鋥亮。
    他走到一个摊位前，摊主是个小姑娘，面前摆著一些手工做的发卡，用的是彩色的废电线和碎塑料片。
    “这发卡多少钱……不对，怎么换？”李浩蹲下身问。
    小姑娘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你有什么？”
    李浩神秘兮兮地掏出那个铜打火机：“这可是老古董，纯铜的。你拿回去给你爸，哪怕没火，拿在手里把玩也显身份。”
    小姑娘眼睛亮了一下，接过打火机看了又看，最后递给李浩一支淡紫色的发卡。那发卡做得挺精致，在昏暗的灯光下竟然还有点反光。
    “成交！”李浩美滋滋地把发卡揣进兜里。
    “哟，李老师这是要送给谁啊？”秦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打趣道。
    “咳，我这是……给韩月医生准备的。她最近帮那些觉醒的孩子做心理辅导，挺辛苦的。”李浩老脸一红，赶紧打岔，“指挥官，您看那边，那是王刚吧？”
    不远处，维修工王刚正守著一堆旧轴承，跟一个老头爭得面红耳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