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能这么冷血！”林清雅也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们建立方舟的初衷是什么？是为了延续人类文明的火种。如果我们连拯救同胞的勇气都失去了，那我们和那些只知道吞噬和毁灭的异兽，又有什么区別？我们守著的，就只是一个冰冷的铁壳子，而不是文明。”
韩月也点了点头，轻声说：“作为医生，我的职责是拯救生命。我同意林清雅的看法。”
看著爭执不下的眾人，秦政没有说话。他走到主屏幕前，看著那个已经中断的信號波形，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转过身，对林清雅说：“清雅，启动內部网络，开启全员匿名投票。”
“投票？”所有人都愣住了。
“对，投票。”秦政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议题只有一个：是否对73號避难所实施救援。把我们现在掌握的所有信息，包括救援的风险和不救的后果，全部公开。让每一个方舟的居民，都做出自己的选择。”
“指挥官，这种事怎么能让普通人来决定？他们不了解全局，很容易被情绪左右！”作战参谋急了。
“不，正因为他们是普通人，他们的选择才最真实。”秦政看著他，“我想看看，在生死存亡的关头，我们方舟里的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是选择抱团取暖，还是选择独善其身。这个结果，会决定我们方舟未来的走向。”
命令被迅速执行了下去。
很快，方舟內部网络的所有个人终端上，都弹出了一个投票窗口。窗口里详细列明了事件的始末，以及“救援”和“放弃”两个选项背后可能带来的巨大风险和道德拷问。
一瞬间，整个方舟都炸开了锅。
李浩回到自己的小房间，看著终端上的两个选项，迟迟无法按下。
他想起了维修区的王刚，那个为了多拿点配额敢跟指挥官叫板的汉子，他会怎么选？他想起了学校里那些天真无邪的孩子，如果救援行动失败，他们会不会跟著方舟一起毁灭？他又想起了韩月那温柔而坚定的眼神，她肯定会选“救援”吧？
如果我选了“放弃”，她会怎么看我？会不会觉得我是一个自私冷血的懦夫？
可是……我真的怕死啊。好不容易才活下来，我还没娶媳-妇呢，我不想就这么没了。
李浩烦躁地抓著头髮，在狭小的房间里走来走去。这比让他去跟异兽单挑还难受。
与此同时，方舟的每一个角落，无数人都在面临著和他一样的抉择。
维修区里，王刚看著终端，骂骂咧咧：“妈的，这叫什么事儿！救吧，怕死。不救吧，心里又过不去！真他娘的操蛋！”
生態区里，一个正在给植物授粉的老农，颤抖著手，在“救援”上点了下去，嘴里念叨著：“都是人命啊……”
技术区里，一个年轻的程式设计师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放弃”，然后关掉了终端，冷冷地想：圣母心会害死所有人。
投票通道只开放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对於方舟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无比漫长。人心，人性，在这一刻被赤裸裸地摆在了檯面上，没有任何偽装。
李浩在最后十分钟，终於做出了决定。他闭上眼睛，狠狠地在其中一个选项上按了下去。按下之后，他整个人都虚脱了，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
一个小时后，指挥室里，林清雅看著最终的投票结果，脸色变得异常复杂。
“结果出来了。”她抬头看向秦政，“指挥官，投票结果是……”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才艰难地吐出后面的数字。
“选择『救援』的，百分之四十九。选择『放弃』的，百分之五十一。”
一个几乎持平，但又清晰地分出了胜负的结果。
指挥室里一片死寂。这个结果，比任何一边倒的局面都更让人感到沉重。它意味著方舟的內部，已经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秦政看著这个结果，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他沉默了足足五分钟，才缓缓开口。
“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走到指挥台前，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布了他的决断。
“我决定，不派遣任何人员前往地面进行救援。”
这话一出，选择“救援”那一派的人，脸上都露出了失望和不忍的神色。
然而，秦政的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但是，这不代表我们什么都不做。”
“不派人去，但又不是什么都不做？”李浩脑子有点转不过来，“指挥官，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咱们还能隔空喊话，给他们加加油？”
指挥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秦政身上，等待著他的下文。那百分之五十一对百分之四十九的投票结果，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而秦政此刻的每一个字，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或者，是撬动巨石的槓桿。
秦政没有理会李浩的插科打諢，他走到马库斯面前，眼神锐利如刀。
“马库斯，我问你，方舟的轨道清除系统，现在能用吗？”
“轨道清除系统？”马库斯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变了，“指挥官，您是想……您疯了！那东西是用来清理轨道上几百吨重的太空垃圾的！不是用来对地攻击的！它的设计初衷就不是武器！”
李浩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悄悄问旁边的林清雅：“轨道清除系统是啥玩意儿？咱们方舟上还有这种高科技？”
林清雅压低声音，快速解释道：“方舟在建造时，为了清扫航道上可能存在的废弃卫星或者大型陨石碎片，安装了一套动能打击系统。简单来说，就是电磁加速发射器，可以把一根高密度的金属棒加速到恐怖的速度，利用纯粹的动能去撞碎目標。那玩意儿……理论上，確实可以当成炮来用。”
李浩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好傢伙，电磁炮？我们这艘破破烂烂的方舟里，居然还藏著这种大杀器？他一直以为方舟就是个能飞的铁罐子，没想到还是个武装到牙齿的铁罐子。
“我没疯。”秦政的语气异常平静，“我问你，技术上，有没有可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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