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方舟的第一次「神跡」

    当秦政的命令通过內部线路传达到武器控制中心时，整个方舟似乎都微微震颤了一下。这不是物理上的震动，而是一种心理上的共鸣。所有参与了这次疯狂计算的人，所有通过內部网络得知了指挥官决定的居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李浩站在实验室门口，手心里全是汗。他不是没见过大场面，末世里尸山血海他都闯过来了，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紧张。因为这一次，他不是在为自己的生存而战，他是歷史的见证者。他將要亲眼目睹，人类文明的火种，如何从遥远的太空，向地面投下雷霆万钧的一击。
    指挥室的主屏幕被分成了三个部分。左边是“天眼”系统传回的实时画面，73號避难所就像一座黑暗海洋中的孤岛，周围密密麻麻全是蠕动的黑点，那是数以万计的异兽。避难所的能量护盾忽明忽暗，显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中间是马库斯团队计算出的弹道轨跡图，一条红色的弧线从代表方舟的位置延伸而出，精准地指向异兽群最密集的核心区域。
    右边则是动能打击系统的各项参数，能量槽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被充满，发出刺眼的红光。
    “能量填充百分之九十……百分之九十五……百分之百！”
    “电磁轨道校准完毕！”
    “发射仓开启！钨心穿甲弹准备就绪！”
    “指挥官，可以发射了！”
    武器控制中心传来冰冷的系统回报声。
    整个指挥室，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屏幕。
    秦政站在指挥台前，身姿笔挺如松。他没有丝毫的犹豫，拿起通讯器，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倒数十秒。”
    “十！”
    李浩感觉自己的心臟都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九！”
    马库斯死死地盯著弹道图，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做最后的验算。
    “八！”
    林清雅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像是在祈祷。
    “七！”
    “六！”
    “五！”
    李浩的目光锁定在“天眼”的画面上，他仿佛能听到那个避难所里，倖存者们绝望的哭喊。
    “四！”
    “三！”
    “二！”
    “一！”
    “发射！”
    秦政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仿佛带著千钧之力。
    方舟內部，並没有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所有人都只是感觉到脚下的甲板传来一阵极其短暂而剧烈的嗡鸣，仿佛一个沉睡的巨兽，在瞬间被唤醒，然后又沉沉睡去。紧接著，整个方舟的灯光都猛地暗淡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正常。
    那是能量被瞬间抽空的跡象。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了“天眼”的画面上。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一秒，两秒，三秒……
    画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异兽依旧在疯狂地攻击著能量护盾。
    “怎么回事？失败了吗？”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
    “闭嘴！”马库斯头也不回地吼道，“从发射到击中目標，需要十七点八秒的飞行时间！等著！”
    又是十几秒钟的煎熬。
    就在避难所的能量护盾闪烁到极致，眼看就要破碎的瞬间——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流光，从漆黑的夜空中垂直坠落！
    它没有声音，没有火焰，就像死神的镰刀，无声无息地划破了天际。
    下一秒，异兽群最中央的位置，那头体型最为庞大、显然是首领级別的巨兽，整个身体猛地一僵。紧接著，一道无形的衝击波以它为中心，轰然扩散！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那头巨兽的身体，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碎的饼乾，从內到外，瞬间崩解成了无数细小的碎块。它周围上百米范围內的所有异兽，也都在同一时间被那恐怖的动能衝击震成了肉泥。
    地面上出现了一个不大，但却深不见底的圆坑，边缘光滑如镜。
    整个战场，出现了诡异的一秒钟静止。
    所有的异兽都停下了攻击，茫然地看著那个突然出现的空洞和它们已经化为齏粉的首领。
    紧接著，仿佛是连锁反应，失去了指挥的兽群陷入了巨大的混乱和恐慌。它们开始互相攻击，四散奔逃，再也无法形成有效的攻击阵型。
    73號避难所的危机，解除了。
    指挥室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隨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天吶！打中了！精准命中！”
    马库斯整个人都瘫倒在椅子上，放声大笑，笑著笑著，眼泪就流了出来。
    李浩也忍不住跟著眾人一起大吼起来，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这一刻，什么对错，什么风险，全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他只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自豪感和荣誉感，从心底里喷涌而出。
    我们做到了！我们这些在末世里像老鼠一样躲藏的人，我们用自己的智慧和力量，完成了一次神跡！
    屏幕上，“天眼”的画面还在继续。
    73號避难所的倖存者们，显然也搞不清楚状况。他们走出摇摇欲坠的工事，看著外面溃散的兽群和那个诡异的深坑，脸上写满了茫然和震惊。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者，颤颤巍巍地走到深坑边，感受著空气中残留的恐怖能量。他突然明白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望向漆黑的夜空。
    然后，他跪了下去。
    紧接著，他身后的幸-存者们，一个接一个地，全都朝著天空的方向，跪了下去。他们双手合十，顶礼膜拜，口中念诵著什么，脸上掛著劫后余生的泪水和无比的虔诚。
    他们不知道是谁救了他们。
    在他们看来，这只能是神明降下的惩罚，是来自天上的神跡。
    这一幕，通过內部网络，实时传送到了方舟的每一个角落。
    维修区里，王刚和工友们扔掉了手里的扳手，跳起来互相拥抱，吼叫著。
    生態区里，浇水的阿姨们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学校里，那些熬夜帮忙验算的孩子们，看著屏幕里的“神跡”，眼睛里闪烁著崇拜的光芒。
    整个方舟，都沉浸在一种巨大的、狂热的集体荣誉感之中。压抑了太久的恐惧、迷茫和不安，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彻底的宣泄。他们不再是苟延残喘的倖存者，他们是能够创造“神跡”的文明火种！
    然而，在这片狂欢的海洋中，只有两个人保持著绝对的冷静。
    秦政站在指挥台前，面无表情地看著屏幕上那些跪拜的倖存者。他的眼神深邃，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李浩的兴奋劲也慢慢冷却了下来。他看著那道从天而降的毁灭性光束，看著那瞬间被清空的地面，一种莫名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